甜品店里,哪吒一口芒果椰汁西米露,一口葡式蛋挞,吃得欢实。
这个世界虽处处透着古怪,让人无所适从,但唯独在“食”上,无可挑剔。
每一次品尝都像一场不会出错的冒险,那些远胜陈塘关的奇异滋味冲击着他的感官,竟意外抚平了他因陌生而产生的不安。
陆晚晚则再次把手伸进口袋,去摸揣在兜里的那沓钱。即使指尖真切触碰到纸币粗糙的纹路,她也仍旧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三千块。
整整三千块现金,就躺在她的口袋里,沉甸甸的,烫得她心慌。
不过站在那儿,随便摆了几个pose,拍了几张照,这钱就轻轻松松赚到手了?
来得也太容易了些吧!
对比之下,她挤地铁,赶方案,替同事擦屁股,被领导画大饼,抠抠搜搜省钱,连块像样的甜品都舍不得点,算什么?算她可怜吗?
一股莫名的挫败感悄悄冒上来。
同样是过日子,他露个脸就入账数千,她累死累活仅够勉强糊口。
人比人,气死人。这话真是一点儿不假。
陆晚晚有点酸。
却没察觉到自己方才只给哪吒点了美食,完全没给自己点的小动作,早已被对方尽数看在眼里。
“何故发呆?”
哪吒将装着蛋挞的小碟子轻轻推到她面前——一共点了两个蛋挞,现在里头还剩一个。
接着,他又将那个装芒果椰汁西米露的纸杯轻轻放在她手边。杯子不大,只装了六七分满,一看便是从他自己的那份里匀出来的。
“快些用。”
“这、这些……”陆晚晚怔怔地,“是给我的?”
哪吒点头,语气自然又坦荡:“你不是没有吗?予你一半。方才那位女姊装的,小爷没沾手。”
陆晚晚:“……”
她嘴硬说自己要减肥、没胃口、不爱吃,其实不过是抠搜惯了,心疼花钱。
偏这孩子看出来了,还分了她一半。
两人合吃一份东西,说出去未免显得寒碜,甚至有些丢人。
店里的店员会怎么看她?周遭的客人又会怎么议论?
陆晚晚有点面皮发紧,可这份细微的窘迫,终究抵不过心底翻涌的暖意。
刚才还在她心里翻江倒海的酸涩与不甘,一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那些“人比人,气死人”的郁结,那些挤地铁、赶方案、累死累活才勉强糊口的委屈,在眼前这份笨拙却直白的贴心面前,突然就变得不值一提了。
陆晚晚在心里长长地、彻底地叹了口气。好吧,她认输了,她真的有被狠狠戳到。请允许她再次震惊发问: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小孩啊?!也太会了吧!
蛋挞的温热、酥皮的脆香、蛋奶液的甜润,在嘴里一点点化开、蔓延。
真香!真好吃!
又坐了会儿,陆晚晚看看时间,问哪吒午饭想在外头吃,还是买菜回家自己做。
哪吒不知道什么叫“午饭”,因为在陈塘关,大家普遍一日用两次饭食。一次在辰时,叫“大食”;一次在申时,叫“小食”。
这“午饭”,是午时用的饭?才刚饮了甜羹,食了“蛋榻”,便又安排午时用饭?如今的人,一日究竟要食几餐?
他眉心微蹙,对这种“频繁进食”的行为表示不解:“刚填了肚子,便又要填么?”
陆晚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失笑。
“我们现在普遍一日三餐了,”她解释道,“早上吃早饭,中午吃午饭,晚上吃晚饭。中间要是饿了,还会随时随地随便加餐。”
哪吒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日三餐?随时加餐?岁月更迭,人的肚皮莫非也变作铜漏做的?这般不知节制,难怪身子骨如此孱弱。”
陆晚晚一时被噎住,竟无法反驳。
确实,现代人虽然饮食种类越来越丰富,但因此处于亚健康状态的人却也越来越多。
她聪明的没接这个“身子骨孱弱”的话茬,而是将之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那你是想回家,还是接着到处逛逛?”
哪吒一想到之前那种走哪儿都是人的场景,就感觉头皮发麻。
“回去。”他回答地相当果断,“此处喧嚣得紧,小爷不喜。”
陆晚晚点头:“好,那去超市买点菜,哦,还有你的洗漱用品!”
哪吒无所谓地点头。
陆晚晚领着他去了一楼的超市,那超市不算大,是家外企超市,装修精致,品控也不错,就是价格……不太亲民。
陆晚晚平时很少踏足这里,除非赶上会员日。她更习惯去家附近的农贸市场,或者小区楼下的便民小店。
但今天,她摸了摸口袋里那沓厚重的钞票,腰杆子似乎都挺直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