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灰影打了个旋儿,稳稳落在一具漆黑的肩甲上。
【又见面了,大叔。你咋在这儿?】
【与汝同因。】月光下,树梢上,一人一骑与黑暗融为一体。骷髅骑士端坐马背,眼眶里两点幽火微跳。
灰雀被噎得翅膀一抖。【看了半天戏,连个招呼都不打?】它歪头和骑士对视,【怎么样,刚才那几下,不赖吧?别看现在人少,等攒够了,跟那群散沙似的使徒们,也能掰掰手腕?】
骷髅骑士俯瞰脚下狼藉的战场——断肢、碎甲、燃烧的残骸——沉默片刻,一抖缰绳。
【汝之从者,所使之物,甚是有趣。】
骷髅马踏空而起,如履平地。
【有趣?就当你在夸我了。】灰雀蹦跶两下,找了个舒服的窝,【武器是小钱,人才是大头。真金白银砸下去,总得验验货。就是现在还缺点东西——信念。凝聚力差口气儿。】
【汝之信念为何?】骷髅骑士转头,幽火灼灼。
灰雀一愣。
【复仇?野心?抑或……】
【都有吧。】它用爪子挠挠脑袋,【但说到底,就是不想再看见在乎的人死眼前了。俗吧?】
两点火苗无声凝视。
灰雀干咳一声:【大叔别急着走,问个事儿——要是能看见命运,明知道朋友会往最坏处走,你拦不拦?】
【汝想问的,是鹰之事。】
【嘿嘿,这么明显?】它缩了缩脖子,【那个人……还有救吗?】
【命定之人,劫数难逃。汝欲逆天改命,与神为敌乎?】
【哎呀,话别说死嘛!】灰雀扑闪翅膀卖萌,【虽然每次都输挺惨——但万一成了呢?您老指条明路呗?】
骷髅骑士沉默片刻。
【路在脚下,唯行者自知。】
【……】灰雀翻了个白眼,【得,我也是脑子进水,跟个神棍问路。】
它扑棱着翅膀“下车”。头顶却传来低沉的声音:
【吾亦困于命途,向神拔剑之人。若汝真陷必死之局,吾当救汝一命。】
【……啥?!】
灰雀猛回头。
骷髅马已没入夜色。只余一缕幽绿残火,风中明灭,彻底熄灭。
它愣了半天,扑腾飞起:【……这大叔,又咒我!】
月光下,灰影一闪而逝。
……
一缕轻烟穿过窗户,落在雕花木床上,消失在床上的女孩胸口。
艾薇儿睁开眼,脑中画面一闪而过:篝火边的残骸、死状凄惨的怪物、惊恐的男孩……还有一句“已经出发”。
她盯着天花板,嘴角抽了抽。
【一群蠢货。】
刚翻身坐起,就眼前一黑,差点栽回去。低头一看,一根细小的半透明根须正从手心钻出来,两片嫩绿的小叶子欢快地晃了晃。
【又饿了?你猪吗?】
根须委屈巴巴地缩回去一点,又探出来,轻轻戳她手指。
艾薇儿翻了个白眼,按着太阳穴等那阵天旋地转过去,有气无力地咕哝:【行行行,知道了,马上找吃的。】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安娜端着热茶汤进来,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扣地上。
“殿下!您醒了!这次睡了一个下午,连晚饭都错过了——费奇在外面候了大半天了……”
【叫他进来。】艾薇儿把掌心的小苗往袖子里塞了塞,【东西齐了没?】
安娜一愣,反应过来:“您说那些材料……费奇说跑了好几家黑市才凑够,鳞粉还掺了假,差点跟人打起来——”
【去给我准备点吃的。】
她瞟了一眼对着手心念念有词的女孩,打了个寒颤,转身出去。
片刻后,费奇抱着个盒子走进来。
“殿下,您要的东西。”他把木盒放在床边,打开。
里面躺着一把匕首。刀身漆黑,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纹路。旁边散着几块碎石,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按您要求,用那怪石头打的。只够一把,剩下的碎成渣了。老汤姆淬火时差点把铺子烧了,邪门得很。”
艾薇儿拿起随手一挥,空气发出细微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