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儿正靠在床头,脸上蒙着薄纱,侧耳朝窗户的方向,像在听鸟叫。
“姐你来了?玫瑰香露味儿隔老远就闻见了。”她偏了偏头,嘴角挂着惯常的笑,“跑那么急,有什么事儿吗?”
莎尔露特一言不发,径直走到床边,掏出一枚磁铁小士兵摔在床头柜上。“这个——”她声音发颤,“我送给格里菲斯的东西,怎么在你房里?”
薄纱后的脸静默片刻,嗤笑一声:“哦,这个啊,他扔我这儿的呗,嫌碍事。”
“他……给你?”莎尔露特嗓子陡然尖利,又死死压住,“你知不知道我——”
“我知道。”艾薇儿直接打断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被褥,“我早跟你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人,配不上你。你偏不信。”
莎尔露特的嘴唇哆嗦起来,眼眶红了一圈。
“我不是来翻旧账的。”她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瓷瓶,搁在磁铁士兵旁边,“主教说了,你是被邪祟附体了!那些巫术,还有你之前的所作所为……都不是你!是魔鬼在作怪!”
艾薇儿的脸转向她,薄纱蒙着眼睛,看不出情绪。
“所以呢?”
“这是驱魔的圣水!我跪在神像前求了一整天,膝盖都跪青了才得来的!”莎尔露特把瓶子往前推了推,“喝了它!把魔鬼赶走!你就好了!”
房间里一下子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鸟叫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莎尔露特的心跳得又快又重,几乎要撞出胸口。就在她忍不住要开口催时,沙哑的声音才又响起:
“姐,你真觉得……我是中邪了?我做的那些事,都是因为魔鬼?”
“不然呢!”莎尔露特的声音直接裂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我妹妹不会害死母后!我妹妹不会搞那些邪门的巫术!”她哽咽了一下,“我妹妹不会像你现在这样!你不是她!”
艾薇儿低下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你都记起来了啊……难怪。”
莎尔露特以为妹妹在哭,心一软,伸手想碰碰她的脸。却听见一声轻笑
“好。既然是你的心意。”艾薇儿抬起头,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瓷瓶,拔开塞子,又转过头来,“姐,求你件事。”
“你说。”
“格里菲斯出事了。老头子早就想对他动手了,我这次顶多是递了把刀。你……如果对他还有一点点旧情,想想办法,给他和他手下的人,留条活路吧。”
“怎么会?我去求求父王……”
“算了,当我没说。”
她一仰脖,药水灌进喉咙。液体滑下去,像吞了块烧红的炭。空瓶子搁回柜面时,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莎尔露特松了口气,拿出收绢轻轻擦掉妹妹嘴角的药渍。“好了好了,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话卡在喉咙里。艾薇儿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她赶紧拍打着妹妹的背,刚要哄一句“良药苦口”,手腕就被猛地推开。
艾薇儿转过头,张了张嘴。
嗬——
破风箱似的气音漏出来。嘴唇翕动着,连半个清晰的音节都挤不出来。她抬手摸向自己的喉咙,脸上的困惑一点点散了,嘴角露出个苦笑来。
“太好了!见效了!”莎尔露特松了口气,拍着她的肩笑,“主教说刚喝下去就会这样,等魔鬼彻底被赶出去,一切都会好起来。到时候……”
艾薇儿仿佛没听到,木然把脸扭向窗外。
“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莎尔露特目光落在妹妹安静的侧影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个蛊惑你的巫师,父王已经把他抓起来了,说……明天要在广场上当众审判后处以火刑,这样就能彻底……”
艾薇儿猛地扭过头,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一把扑过去抓住姐姐的手,“咳,不……”
莎尔露特吓了一跳。“怎么了?别怕!烧死巫师是好事啊!烧死他,害你的魔鬼就彻底没了!” 一边轻拍着那剧烈抖动的背脊,一边低声安慰。“结束了,艾薇儿,都结束了……”,
房里又安静下来。她陪着妹妹坐了很久,直到对方的颤抖渐渐平息,才松开手,理了理裙摆,起身。“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门重新被关上。
房间里只剩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