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里面，嗬——那味儿先冲过来，”吉安皱着脸，“血腥味、铁锈味，还夹着股……腐肉又像硫磺的恶心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老巴里倒是面不改色，领着我穿过一排黑帐篷，走到片被木栅栏围死的沙土空地前。”

“然后我就看见了……”

“——一大排怪物！身量至少六尺，胳膊比我大腿粗，浑身裹着黑铁重甲，甲缝里往外渗着血水……头盔底下的眼睛，血红血红的。”

他抖着手比划了一下。“我看到它们抓起咱家的新刀新锤……”

“刀光一闪——碗口粗的铁桩！断了！”

“重锤砸下——半尺厚铁盾！凹了！”

吉安脸色惨白，牙齿打颤。

“之后，库夏兵拖了几个人进去！那些怪物……一拥而上！活撕了！抓起半截身子就啃……骨头嚼碎了咽！……就几秒……没了！”

“我当时……腿软得站不住！老巴里死命拽我走……见到了里面的大胡子负责人。”

“对方倒是挺客气，茶都沏好了。谈好了价格，我没忍住，赔着笑问了句：‘大人，外头那些勇士好生猛……从哪儿来的啊……’”

“结果他当场就翻脸了。”吉安说到这里，又开始打颤：“‘咣’一声。两个卫兵进来就把我按住，刀架脖子上就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当时魂都吓飞了！把身上所有金币全掏出来，老巴里在旁边拼了命求情……咳咳，我都不记得我是怎么出来的了……”

说完他端起凉茶灌了一大口。

艾薇儿敲敲桌面：“行了，活着回来就赚了。那仙人呢？”

“被赶出来的时候，”吉安咽了口唾沫，“我回头瞄了一眼。营地最高处一座塔，远远的，隔着层黑幔……有个人——慢悠悠飘在半空。脚不着地。”

“几个平日里横得鼻孔朝天的库夏军官，全跪在地上。”

“漂浮？”艾薇儿眉头一跳。

“真的！”吉安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张纸，“我凭记忆画了怪物和仙人的样子，您看……”

艾薇儿接过来抖开，上面是歪歪扭扭的涂鸦：一个火柴人飘在半空，底下是一群龇着獠牙的玩意儿。

她嘴角抽了抽：“……吉安，你这画技真该练练了，画的是什么鬼？”

“属下尽力了……”

“数量呢？有多少这种鬼东西？”

“他们一口气给那些东西订了一千套重甲兵器！后续还要加！”

旁边一直记笔记的诺顿抬起头：“殿下！有没有可能……这怪物就是那个所谓的仙人搞出来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艾薇儿点点头，“吉安，你在库夏还看见什么不对劲的？什么都行，说说。”。

吉安愣了愣，挠挠脑袋：“……有，我蹲首都格兰加拉那段日子，发现人牙子买卖比往年翻了十倍！全是年轻女人。听说近几个月他们疯了似的搜罗各国女奴，一车一车往宫里送，外头都传大帝新收了三千姬妾，可谁也没见过那些女人露过面。”

花园里静了两秒，只有风吹玫瑰丛的沙沙声。

“事出反常必有妖。”艾薇儿冷笑一声，把纸拍桌上，“干得不错，你这次花的买命钱，我双倍补你。”

“谢、谢殿下！”

她深吸一口气，扫视在场三人：“说正事，库夏又是仙人又是怪物军团，野心明明白白。我会给咱们的生意伙伴马尼夫柯写封信，顺便让他哥、就是法王厅那位波利迪亚总督，‘不经意’听到点风声——就说邻居搞了新玩具，大家都提防着点。”

“祸水东引？”三人眼睛一亮。

“这叫信息共享，促进地区安全。”艾薇儿哼了一声，转向吉安，“你这次立了功，但也露了相，最近别往那儿跑了，收拾一下，去法王厅领的乌尔达尼佳，晒晒太阳，顺便把咱们的武器生意在那儿铺开，照常分你一层利。”

吉安大喜。“是！”

“至于库夏的原有生意，你交接一下，等巴基拉卡族一帮人到了，转给他们做。”

“那帮丧家犬？”

“啧，说话积点德，”艾薇儿白他一眼，“这是让库夏人跟库夏人打交道，省心又省力！”她转过头，声音拔高：“费奇！”

“在！”

“给我囤粮！有多少囤多少！动作要快！我有预感……很快粮食会比金子金贵！”

“我办事，您放心！”费奇重重点头。

“殿下！”诺顿放下笔，眼巴巴望过来，“大伙都有新活儿了，那我呢？”

“继续打理国内情报网吧。”艾薇儿上下扫了他一眼，“上次让你摸白鹰底细，反被人家摸个底掉！先把自家篱笆扎牢了再说。”

诺顿耳根一红，低头应了声：“明白。”

“行了，散会！都动起来。”艾薇儿挥挥手，瘫在石凳上冲外喊：“安娜！饭好了没？赶紧上点吃的压压惊！这一天——真是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