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儿一把甩开他的手,步子迈得飞快,心跳像擂鼓。谁要他的头发啊!结发?开什么玩笑!这家伙早把她底细摸得门儿清,现在哄她留长发,分明是逗她玩!
几乎是一路小跑冲进城堡,直到那抹银色的身影彻底从视线里消失,她才背靠着冰凉的石墙停下来,大口大口喘气。
真要命!明明知道这人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是个迟早把所有人拽进地狱的祸害——可刚才他就那么站在阳光底下,笑得……笑得那么晃眼,心里那团杀气,居然像被针扎了的气球,噗嗤一声,瘪了大半。
美色误国!美色害人啊!这厮简直就是行走的人形兵器,靠脸杀人!
她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疼得龇牙咧嘴,“可别心软啊!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等他反应过来腾出手,第一个拿来开刀祭旗的就是咱了!”
可心里那点又酸又涩的感觉,像那头银发疯狂滋长,缠得人心慌意乱。
城堡外,格里菲斯目送那个落荒而逃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嘴角翘的更高了。
真是口是心非的主儿。明明关心他,却非要装出恨不得他死的样子,刚才心虚到溜得比兔子还快……老师,您藏不住了。
虽然不知怎么突然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现在恨不得把他心掏出来喂狗。又是撇清关系,又是到处使绊子,见他就炸毛挠人。不过嘛……
格里菲斯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笑了——恨?好啊。说明在乎,爱到极致变恨,恨到骨子里,不也是一种滚烫的感情?心里终究有我,这就够了。
……等我,等我凯旋。
我的是时间,慢慢让你回心转意。
他慢悠悠踱出宫墙。那里,鹰之团的伙伴们正整装待发。
目光扫过一个个眼神或热烈或冷静的手下,这帮人,都是家底。刀,剑,斧,盾——全是实现梦想的工具。好用得很,顺手得很,缺一不可。
银发青年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银甲闪亮。引得路两边围观众人尖叫不已——
“大人!看我看我!”
“啊啊啊啊白鹰大人我要给你生猴子!”
“出发!”
一声令下,骑士们齐刷刷上马,动作整齐划一。马蹄砸在地上,轰隆隆震得大地直哆嗦,尘土扬起,呛得人们一边咳嗽一边还在喊“白鹰大人”。
策马而去,格里菲斯最后回头,深深地剜了一眼城堡那扇紧闭的大门,嘴角勾起的弧度,妖得能让人做噩梦。
——乖乖等着。
我会让您亲眼看着,我创造的未来里……永远有您的位置。
——
晚上,艾薇儿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挪回寝宫——全怪早上那个混蛋,害她只能靠连轴转的忙碌才能把人从脑子里挤出去。
门刚推开一条缝,富贵那破锣嗓子就响了:“殿下!心情好!心情好!”
“好你个头!”
一记眼刀甩过去,这货立马闭了嘴,脑袋往翅膀底下一埋,秒变毛绒摆件。
瞧瞧,连只鹦鹉都懂看脸色,比某只白毛鹰懂事一万倍!——明知道你烦他,还非得凑上来撩拨,贱得没边儿。
她叹口气,蹲下身从衣柜最深处拖出个木箱子。掀开盖子,小铁人安安静静躺在绒布上,灰扑扑的,丑萌丑萌的。
按理说这是姐姐的东西,既然不能物归原主,就该找个地方埋了才对。可她既没弄坏,也没扔,反而偷偷藏在这儿——“我这是替姐姐保管。”她在心里给自己找补,反正也不占地方。
艾薇儿把小铁人翻来覆去看了两圈,脑子里那团晃眼的银毛又飘了出来。那家伙这会儿该在行军帐篷里了吧?也好,他一走,自己也能腾出手去处理外地的生意,不用再二十四小时蹲在城堡里当保镖,防着自家傻白甜姐姐被拐跑。
“啪”地合上箱子塞回衣柜,她又摸出那瓶妖精精油,对着烛光晃了晃——就剩个底儿了,勉强够抹一回脚后跟。
唉,今天还是老样子吧,不抹了。这玩意儿得留着办正事的时候撑场面。
她拍了拍手,冲外头喊:"安娜!把这吵死人的玩意儿拎走!"
富贵被拎出门时还委屈地"咕"了声。
烛火"噗"地熄灭,房间瞬间被黑暗吞没。艾薇儿往被窝里一钻,脑子里还在噼里啪啦打算盘:明早先去给姐姐雇新保镖,再去铁匠铺查出货,然后——
呼……呼……
打着打着,人就迷糊过去了。
黑暗中,地板突然开始“咕嘟咕嘟”冒泡,像煮开的血浆。黏糊糊的红色液体从缝里渗出来,越涌越多,空气里飘起铁锈混着硫磺的味儿,熏得人犯呕。
空间像被揉皱的纸,扭曲、折叠着,血浆中间慢慢鼓起个包,越鼓越大。
床上蜷成一团的身影,渐渐散发出浅浅的紫色微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像呼吸,又像什么东西,正在她身体里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