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老叫你‘绿毛小矮子’吧?”
“哼……巴克。”它不情不愿地嘟囔,“本大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你搁这儿干嘛?真在打工演杂技?”
“才不是!”巴克气得叉腰,“本大爷是迷路了!暂时在婆婆这儿歇歇脚!谁要给这些蹩脚的人类表演啊!这帮家伙连烤土豆都烤不熟,做的食物像喂猪的泔水!”
“婆婆?”艾薇儿环顾四周,又和塞尔彼高对视一眼,这里还有人?
下一秒,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帘子被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掀开。一个穿着深色长裙的老妇人抱着水晶球走了出来。她矮小干瘪,满脸褶子像风干的橘子皮,眼睛却亮得异常,像两点幽幽燃烧的鬼火。
“小姑娘。要占卜吗?免费的,就当谢礼。”
艾薇儿挑眉,后背莫名有点发凉:“你是法师?”刚才这个老太婆几乎没有存在感,连感知敏锐的塞尔彼高也没发现,是有什么特殊能力吗?
"不是。"干枯的手指在水晶球上敲了敲,"您自个儿不就是吗?"
她心头一跳:"几个意思?"
"真正的法师啊..."老妇人拉长了调子,“能沟通天地万物,能听见风的声音、水的低语、人心的回响……能用意念,轻轻拨动命运的弦。”她眼皮一掀,浑浊的眼珠精光四射,“您刚才,不就拨动了那条弦吗?”
艾薇儿沉默三秒,噗嗤乐了:"嘴皮子挺溜啊。那给我算算,啥时候能发大财?"
老人盯着水晶球,半晌,扯出个干瘪的笑:
“我看见血泉,从你挚爱的胸膛涌出,汇成河流。”
“我看见背叛,从最亲近的阴影中刺来,比寒冬更冷。”
“我看见失去,你所珍视的一切,都如流沙般从指缝溜走。”
“我看见种子,在你腹中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吞噬你的灾祸。”
“妖言惑众!”
塞尔彼高"唰"地往前踏半步,拔剑出鞘。
“急啥!”艾薇儿笑着拨开剑尖,“我还以为多吓人呢。不过——”
她弯下腰,凑近老人,压低声音:
“——如果真有人想让我身边的人流血,我一定先剁了那人的爪子;如果真有反水的家伙,我就连根拔了那根毒苗;至于灾祸……”她眼神冷了下来,拍了拍肚子:"如果真的在这儿……等它爬出来,我会亲手把它塞粪坑里,腌~入~味~"
婆婆愣了愣,咧开没牙的嘴,“嗬嗬”一笑:“有意思。您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特别到,我都看不清您的结局。”
“哼。”艾薇儿翻了个白眼,扭头戳了戳探头探脑的巴克:“小豆丁,跟姐混不?点心管饱,皇宫御厨手艺,保证比你啃的硬面包强。”
绿毛团子把头摇成拨浪鼓:“才不!世界这么大,本大爷还没浪够呢!再说了,你们人类心眼子太多,我怕被卖了还帮你数钱!”
"成吧。"艾薇儿也不强求——她依稀想起,这小家伙以后会跟那个叫格斯的黑剑士满世界跑,现在硬留也没意思。“那有空再来找我玩,点心窗口给你留着。”
“看我心情咯。”巴克扮个鬼脸,又缩回婆婆身后,“不过……你房间里的那瓶东西,跟我老家那帮家伙用的味道一模一样。当心招来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哟。"
走出帐篷时,夕阳只剩个金边儿。塞尔彼高闷声跟在后头:
“殿下,刚才那老太婆说的……”
“吓唬人的。”艾薇儿摆摆手,“神棍都这样,不先说你有血光之灾,怎么骗钱帮你‘化解’?信了你就输了。”
她嘴上轻松,心里却在打鼓。
能力突然变强,是福是祸?刚才那混混自残的场面还在眼前晃……自己……是不是正往“非人”的路上又滑了一步?再这么下去,会不会哪天醒来发现头上长角了?
还有小妖精巴克说的精油,得找送礼的冤大头再搞几瓶……去妖精岛寻法师这副本,看来真得随缘了,强求不得。
她回望缩成黑点的帐篷,转身吆喝:"收工回家——今儿的事别说漏嘴,尤其别让我姐知道,否则咱俩耳朵都得起茧子..."
塞尔彼高钉在原地没动。暮色糊了他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殿下,如果……那些话,不全是假的呢?”
艾薇儿停下脚步,扭头回望:“哦?那又如何?”她下巴一抬,"怕啦?怕跟着我这个'天煞孤星'倒血霉?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哦~"
金发青年目光沉静如水。他忽然上前单膝点地,仰头看着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无论前方是坦途还是荆棘,天堂还是地狱。我永远追随您,殿下。”
艾薇儿愣了一下,又重新挂上满不在乎的笑容。“干嘛呀,突然这么严肃!”
“起来起来,肉麻死了。”她一伸腿,在他肩上踹了脚。“走了。再说这种话,扣光你的薪水哦”
塞尔彼高默默起身,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殿下总这样,天大的事都能用玩笑话糊弄过去。
……
帐篷里,老妇人慢悠悠地擦着水晶球,低声咕哝:“人啊……都一个德行。不见棺材不掉泪。”
巴克从她裙摆后面探出小脑袋,眨巴着眼:“婆婆,她真是法师?跟我老家那些神神叨叨的家伙可不太像啊。”
“是不是,很快就能见分晓喽。”老人伸手揉了揉它乱糟糟的绿毛,“不过啊,巴克,你以后要遇到这种人,记得躲远点。”
“为啥?”
“因为啊,他们是走在悬崖边上的人。靠近他们,就等于……把一只脚,也迈进了深渊里。”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去和团长说一声,这里马上要变成是非之地,咱们得赶紧挪窝啦。”
巴克翅膀抖了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帐篷外,最后一缕天光被暮色吞没,黑暗潮水般涌来,覆盖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