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西陵岫猛然站起,亦消失在众人眼前。
想来是去追阿姒了。
阻拦掌门,阿姒就会彻底离开这里,但也因此可以平安度过余生。
不阻拦掌门,阿姒还能在她眼前,可她也将死在自己眼前。又或者如脑海中那莫名的声音所说,掌门她们,以及自己相熟的这些同门,会死。
洛玉生已不知如何是好,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忽觉乏力万分,喉间一阵腥甜,一股血红喷出,染红了大殿的地面,比秦筝的血还更触目惊心。
脚底的地似乎开始躁动,天地旋转,她眼神恍惚,失去平衡。
模糊间,落入了谁的怀中。
又听见谁叹息一声,说了一句,“真傻。”
*
时间稍稍倒回至事发之前。
那日,洛玉生解决了凶兽饕餮,南宫卿已无取胜之机。
她昏了过去,被阿姒接住。
南宫卿自嘲般冷冷笑了,紧接着,她骤然消失在众人眼前,云无心她们没来得及拦住。
只得带上被抽去灵根后昏迷不醒的三人,一路向上游去。穿过一层界限之后,她们似乎回到了一开始的水如天境内。
进入之前,长老们同她们说过,只要找齐了七颗蚌珠,便能自动离开水如天境。
但她们却是被传送到了饕餮所在之地。
那么该如何离开呢……
她们置身于水如天中的水底附近,水如天之大,若是从岸边的入口出去,至少得再游上个三四时辰。可此时无论谁都没有这个余力了。
若用灵力瞬移,自然是快一些。
可还是同样的理由——她们都已经有些力竭了。
被抽去灵根的三人,此时的状况也不容乐观。灵根可说是每位修士的命,被抽了灵根,若不及时治疗,死亡的概率很大。
云无心和陆云止见她们三人的眼睛、鼻孔、嘴巴乃至耳朵都开始流血,不知那五脏六腑已经伤成什么样了。
陆云止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往她们体内输入灵力。起码,要留住她们的性命。
也不知道那些没进入凶兽领地的修士们现今如何了,是否还在水如天内。
“留些力气吧。”阿姒怀中拥着玉生,漠然提醒陆云止。
“我无法做到见死不救。”
阿姒瞥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却想起曾经谁说,陆云止适合修无情道。
她这副样子,哪有“大道无情”的意思?陆云止难道不清楚,现下最要紧的便是留存力量,方能尽早离开。
阿姒觉察到什么,抬头望去,水如天的水中唯有无边无沿的水蓝色,此刻蓦然出现几个黑点。
那黑点愈发大了,渐渐变幻了形状,是几个人形。
“来了。”云无心也发现了这一点,总算放松了些身心。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在水如天外等候的众长老中的几人。
长老们神情焦急,看到她们七人,才略放下心,转眼又见昏迷不醒的洛玉生、乐今宵等人,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长老中有一位是来自冬道乐家的前辈,她瞧见自家晚辈满脸是血、奄奄一息,顿时慌了些,问正抱着她的陆云止:“她、她们怎么了?”
陆云止认识她是谁,感到难言,勉强答道:“乐前辈,乐姑娘她……被抽了灵根。”
“怎么会被抽灵根!谁做的?”乐前辈瞪大了眼。
约几刻钟前,十几位修士从水如天里出来,说是找到七颗蚌珠的人都消失不见了。
起先每人都疑惑不解,因境门上并未显示她们已经找到了真正的七颗蚌珠。方知自己等人都被这境门上显示的进度欺骗了。
水如天境是由惊鹊宗、长赢宫、寒灯门和冲雪谷一同打造,要做手脚,也唯有这四方势力有机会。
只见南宫泛脸色大变,知道事情已然基本败露,正欲逃去,却被惊鹊宗长老和陶是烟二人同时制住。
陶是烟剑抵在他喉间,问:“南宫宫主,怎么急着要走?”
南宫泛也不与她费口舌,反手掏出了一把大锤,与之对战起来。
可南宫泛又如何敌得过惊鹊宗与寒灯门二位长老联手?她们二人皆是剑修,此前虽不相熟,但仅凭临危不乱的意志,配合得相当顺畅。
南宫泛仍不愿认输,混乱之际,二位长老失手刺穿了他的心脏,这才发觉,在她们眼前的哪是什么长赢宫宫主,不过是个惟妙惟肖的傀儡罢了。
冲雪谷长老身边站着居山缘,她正焦急地催促长老进入水如天中。眼下情形古怪,恐怕那七人已经深陷危险之中。
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对于乐前辈的问题,云无心简短答道:“我们先出境吧。她们需要尽快受到医修治疗。”
有几位长老帮忙,她们很快离开了水如天。
一出境,云无心便被迎面抱住,那人身上沾染着终年不化的雪气,可怀抱却如此温暖,“云无心,你没事……”
她迅速认出是居山缘,蹙眉轻轻推开她热烈的拥抱,“我没事。”
另一边,鹧鸪堂以及其余医修已经围着乐今宵、尤觉浅、侯尽曲开始了治疗。
但被抽了灵根,便是神仙在世,至多也只能保住性命。此事不可逆转,她们三人,此后便只是废人了。
陆云止听到叶璃下达了最后的诊断,只得无奈摇头。转而走向了阿姒那边。
“堂姐她情况如何了……”
方才一心与南宫卿对战,没有注意到洛玉生与饕餮这边的死斗。
“她没什么大事。”陶是烟的指尖按在洛玉生脉上。与乐今宵她们相比,的确算不得什么大事。
不过是内伤无数、胸膛上有一处几乎致命的贯穿伤等等,加上她灵力几近耗竭,无法自愈。
但至少还活着。
“你们究竟历经了什么?”陶是烟一边往她嘴里喂下一颗外伤的丹药,一边凝重问道。
若她没数错,出来的所有修士加起来,并不是二十八人。
少了大约六七人,还有三人被抽了灵根,自家门徒也身负重伤。
阿姒只静默地抱着洛玉生,眼睫低垂,与她十指相扣,对她们的讨论恍若未闻。
陆云止蹲了下去,心情沉重,“有上古凶兽在内,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