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青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宁全在降重仙人面前显然是收敛的,如今只剩他们二人了,宁全不再藏藏掖掖,某种深处的恶劣故态复萌。
须臾,雁青也能说出一句话,
“别这么说自己。”
我没有不信你,没有那么想,你的努力与刻苦,我看在眼里。
很久以后雁青都会后悔,他怎么就偏偏在这时候惜字如金,哪怕把真心话多说出两句,往后宁全被逼到那般田地时,至少还能想起他的好。
宁全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解除封印是我自己的决定,后果我自行承担,不想受连累就滚远点。”
雁青寸步不让:“我不可能让你解开。”
宁全亦是:“若是我非要呢?你是能给我手脚打断关起来,还是让师尊把我功力全废了,嗯?师哥。”
雁青以为自己听错了,片刻怔愣后,问道:“我从未待你不好,你为何能说出这种话?”
宁全笑笑:“我从小就会了,还有更难听的,要我一一说给你听吗?师哥。”
他每句话结尾刻意带上轻描淡写的“师哥”,轻蔑尽显,以下犯上,换个人来,大概真的会忍不住和他动手。
雁青只觉一股滚烫的热流在胸腔翻涌,脸色煞白,真有点被气到了,在两人近乎于翻涌的紧张气氛下,说出此生最重的一句话:“认为你内心纯良,是我看走了眼。”
宁全笑笑:“难为你眼睛一直这么不好。”
“……”
宁全终于把雁青气走了。
他嘴角噙着的嘲讽,在看到雁青负手远去时,一点点降下来,变的平直,冷漠,可他的眼睛里却一闪而过种种无法言说的,复杂的情愫。
他重新看向封印。
他看着一个个满脸渴望与贪婪的鬼魂,鬼魂兴奋的叫喊声中,他再次看到了一张格格不入的,担忧的脸。
当初在伏羲道,女鬼在他即将被淹没时护住了他,哪怕是人与人之间,都不能这么义无反顾。
“我们认识吗?”宁全这么问。
女鬼摇了摇头。
他想不通一个素未相识的鬼为什么要救他,而女鬼的施救很快引起其他鬼魂的怒火,他们开始转移目标,撕咬她。
女鬼叫的好惨。
宁全不想欠谁,更不想欠鬼的命,情急之下答应解救他们,他也在下一瞬间,看到女鬼和他们露出了如出一辙的表情。
他被骗了。
脱口而出的承诺自动形成交易,违反的结局是什么,大概是死得很惨吧。
如今他如约站在封印之上,解除封印,然后,拼死也要镇压回去。
最后,一切如他所料,他赢了。
就是赢得很艰难罢了,满身负伤,脑袋像灌铅一样沉,还想着要是没把雁青气走或许就没那么困难,但人走都走了,他亲口气走的,再这么想有什么用呢。
鬼魂给他侧腰开了一道口子,还挺深,宁全用法力封住伤口止血,止不住,白衣染了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昏死过去前,宁全从眼睛缝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身影朝他快步走来,听脚步声能辨出匆忙。
随后,他感觉上身被人扶起,脑袋无力地靠在那个人结实的肩头,他嗅到了熟悉的檀香。
一瞬间,百感交集。
他背后全是冷汗。
师哥,我好疼。
好疼啊……
他把嘴唇咬的快出血,一声不吭,还试图把雁青推开,可他的手使不上力,力道也对不准,推搡的动作绵软无力。
“一会儿就好了,不乱动。”
雁青的嗓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轻飘悠远。
雁青的法力顺着伤口进入体内时,宁全全身打了个颤,贴雁青贴的越发的近,嘴唇几乎要碰到雁青薄薄的耳垂,他吃痛时,又不争气地低低抽了一声。
好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