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重仙人在仙界地位很高,高到总揽大权,不过他可不是个端坐高位批奏折的好皇帝,常常把事务和权力分给两个亲传,今日找渡海长老下棋,明日就找幻境仙人喝茶去了。
宁全有了兵权,出行身后即是仙兵神将,浩浩荡荡,威风的不得了,有时路过宗门,宗门弟子会冲他行大礼,他有意回应,但没法每一个都回应到,一个简单的点头,就被底下羡慕他的人曲解出一百种意思,若是给他听到,他一生气就找人理论,不过,哪怕他在理,吵赢了,也会被说成身份压人。
久而久之,他就不说了;久而久之,他也不再回应那些客套和招呼;久而久之,哪怕是雁青,都能从他的眼角眉梢里看出矜骄。
宁全是故意矜骄给旁人看的,但他不想让雁青看出来。
有时候遇到雁青,就会想起雁青在净池边对他说的话。
“从今往后,没有人再说你的一句不是。”
骗我。
骗子。
……
其实没有骗。
是他不受用而已。
最开始那几年他确实很在意,后来也就放下了。
有人说他仗势欺人,他就仗势欺人给他们看。
有人说他蛮横无理,他就蛮横无理给他们看。
旁人说什么,他就用行动为自己正名,他就是这样,怎么着?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人人可欺的旁姓小弟子,没人能把他怎么着了,人们对他,更多的是怕。
宁全垂眸看着一个因不小心冲撞他就磕头求饶的人,瞬起心头的,是满腔怒火。
如果他记得没错,这个人昨天还在跟人小声说他运气好才步入仙门来着。
运气好……
你们到底懂我什么……
于是,宁全一脚踩在那人肩头,黑靴狠狠研磨那人的骨头,唇角勾起嘲讽,居高临下道:“不够响,接着磕。”
那人吓得三魂碎成七魄,连连以头抢地,愣是把脑门磕破了。
宁全心里正爽,余光恰恰瞥见一个长身玉立的人,就在不远处看他。
君子相,君子貌,是雁青。
那一瞬间,宁全的心跌落谷底,还没等他出声,雁青就带着人离开了。
每月向降重仙人传达近日要务时,两个私底下不怎么见面的人,会久违的,好好的见上一面。
降重仙人听完他们的陈词,点头道:“果然没看错,你们很让人放心,说起来,你们二人都在修无情道,练到几层了?”
宁全:“七层。”
雁青:“八层。”
听到雁青的答复,降重仙人神色一凝,担忧道:“全儿进步快,阿青两年前就是八层,按你的天质,早该进入过九才对,是心中有事?”
雁青抿唇,淡淡道:“无事,是徒儿悟性不高。”
宁全猛地看向雁青。
降重仙人深深看他两眼,将此事揭过,不再谈了。
蓬莱四仙的亲传中,宁全见樊将的次数多,因樊将出身将门,自小跟随父亲征战,哪怕是修真也是请道长来家里传授,关于统兵练兵,樊将懂的多。
樊将认知里以为,男子生来就会饮酒,结果发现宁全跟雁青一样,三杯倒,自从宁全醉酒把她院子里种的花花草草削得只剩根后,樊将是不敢让他碰酒了。
不喝酒,樊将就请他去游历人间。
最先造访的,就是尘缘长老的姻缘观。
吴骞身着道袍,在和郑重其事地告诉一个眼里流光的少女,你的夫君要跟人跑了,快快醒悟吧!
樊将憋着笑,易容成一个看起来为情所伤的女子,上前询问何时能遇到她的如意郎君。
吴骞眼皮都不抬,隐晦奉劝她出门左拐,找棵树吊死得了。
樊将差点给姻缘观砸了。
吴骞让她砸,笃定她不敢,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果然,樊将冷哼一声,规规矩矩给尘缘长老的石像上了个香。
宁全易容成了一个书生,还不知道吴骞已经认出了他,双手合十,求问姻缘。
吴骞不着痕迹地冲樊将抛去一个眼神,像是在说,你就这么带他瞎混的?被樊将眼神瞪回去。
见书生低眉垂眼,吴骞心底叹气,让他把手放在前方莲花上。
书生闻言,手搭莲花。
金相玉莲绕红线,正是良缘。
吴骞正要恭喜他,可忽然参悟到点别的东西,比如那抹良缘莫名变了味,或是蹁跹到别出去,消失了,再比如,他看到宁全的良缘,貌似,不是个女子,说出来怕是要被人打,他跟宁全打起来,谁厉害不说,反正樊将不会帮他。
吴骞老练装沉默,现编,良久,告诉他缘分若是遇上,一定要牢牢抓住。
书生面上言谢,底下的宁全完全没听出个所以然,心道罢了,反正他修的无情道,也不打算跟谁有一段缘分,像蓬莱四仙,不都是孤单单一个人嘛。
接待完今日访客,三人找一处酒楼吃饭,吴骞和樊将能喝,一连喝了四五坛,最先让人瞧出醉意的是吴骞,樊将立即开始打趣他。
宁全就在一旁吃菜,几乎把能吃的都吃了,还让人上了两碗酱肘子。
一晃眼,他还把楼下金漆马车里的一名摇扇男子错认成了雁青,认错了才知道荒唐,一来雁青不摇扇,二来雁青也不会笑着把女子揽在怀里。
不会吗?
宁全放慢咀嚼,心中漫上一种说不出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