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威严的女声响在身后:“你同我儿相识甚短,关系竟这般好了。”
宋悟青从他背后,缓步走来:“我认得你。”
“阿青自小在我的精心看护下长大,不愿让他沾染过多凡尘,我稍不注意,你这空子倒是钻的快。”
我可没有。
是你儿子钻我空子。
他心里吐舌头,嘴上可不敢这么说:“我……我错了。”
宋悟青:“卖乖倒是快,心里头可不这么想吧?”
宁全:“……”
这时候,沉默是金。
宋悟青:“你自小在酒应山身边长大,自然能继承他的衣钵,心高气傲,不过……根基筑的太差。”
宁全经常被人这样指着鼻子说差,每次他都打回去,但宋悟青口吻自带一种高深莫测的仙人风范,只让人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他也没法反驳,筑基那年……反正过的挺惨。
宋悟青:“如果不出差错,阿青定会去蓬莱修行,你们如今修的缘分也难以延续……”
其实宁全都没听懂宋悟青在说什么,什么他们如今修的缘分,说的好像他和雁青有那什么过界的交情,他是雁青修仙道路上的孽缘,作为母亲的宋悟青来收他了。
下巴被一根枝条挑起,宋悟青似笑非笑瞧着他:“你往后,还见他吗?”
宁全咽了咽唾沫,盯着这根枝条:“不见了。”
宋悟青笑:“不见了?”
宁全想先糊弄过去,反正见不见,也不是谁说了算:“嗯,不见了,我离他远远的。”
宋悟青疑道:“为何不见,你们相处的不好吗?阿青为人是平淡些,可真心不假,他对身边人都是一等一的好。”
这是在给他下套吗?宁全根本不懂这些老神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宁全:“我担待不起。”
“是么?”宋悟青斗转话锋,“你来这里,是在修无情道。”
宁全“嗯”了一声。
宋悟青负手:“无情道,位列七道之首,你年纪轻轻,其余六道看都不看,直奔无情道来,野心不小,怕是从未把各大玄门看在眼里。”
宁全没说话。
宋悟青:“我不讨厌有野心的人,恰恰相反,我欣赏,没有心气的人于我而言如路边丧家犬,若是我今日告诉你,无情道你学不成,你可会放弃?”
“不会。”
宋悟青:“为何不会?”
“就不会。”
宋悟青:“你悟性高,若是学其他几道,不出五年,仙榜位次随你挑,功成名就算作家常,可你若是修无情道,兴许过个十年,二十年,等到你心气殆尽也不一定能修成,你依然坚持如今的选择么?”
宁全的语气没有半分动摇:“不改。”
宋悟青:“学不成,也不改?”
如果这人不是雁青母亲,宁全恐怕要冷笑了:“吾青师尊若是瞧我不顺眼,不如直接将我修为全废来的痛快,何必和我一个连正式门生都算不上的人争辩。”
“我想,那姓酒的老神仙也说过你学不成。”
宁全瞪大双眼。
她怎么……
这个人怎么……
瞧见宁全反应,宋悟青眼底又是那了如指掌的神情:“若是你修无情道是趁一时心头之快,我劝你尽早放弃,若是你所有动力来自对他人贬低的不甘,也要尽早放弃。”
“这些断断续续不长久的动力在你眼里看的比天还大,你所追求的东西有十成你便永远只能学到九成,哪怕你,倾、尽、所、有。”
宋悟青的一字一句,针一样精准刻薄地刺痛他。
沉默。
死寂。
少年瞳孔中心侵染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两名女侍忽然觉得有什么可怕的怪力要从这少年体内迸发出来,长剑控制不住地打哆嗦。
宋悟青命令道:“放他。”
女侍手腕一转,两道雪白的剑光整齐没入剑鞘中。
红衣少年垂落身侧的手指动了动,随后,径直往山下走去。
她们被远远甩在身后。宁全挥出一拳,砸在积雪的山壁上,不知用了何等力道,满山哗然,惊飞枝头数鸟,宋悟青心想,降重仙人这是往人间丢了一个炸药啊。
少年眼底的愤恨燃成某种坚决,碎雪落他肩头,脖子也是一凉。
砸在山壁上的手缓缓垂落,他回头,再看了一眼雾凇山巅。
从那之后,直到某一届华山大会,雁青,再也没有见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