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黑箱。
雁青已经习惯醒来看不到怀里的人,他也没抱什么奢望,转头看见,不远处缩成一团的背影,总归是让人不忍心。
他走过去,把衣服给宁全披上:“穿好。”
宁全像个无神的木偶,不动,也不说话。
雁青抄他膝弯,强行把他抱回沙发,放下的时候,宁全像抓着溺水浮木一样抓着他。
雁青叹了一口气,只得倾压而上,用身形罩住他。这姿势得持续个十来分钟,直到宁全足够有安全感了,才会慢慢放开,急促的呼吸缓和。
两人挨这么近,仿佛下一秒就要亲上,这种微妙的暧昧一旦生起,宁全就会冷硬地别过脸,不看他。
雁青很轻地眨了下眼,薄唇轻碰:“我走?”
他起身要走,衣袖又会被宁全拉住,不让他走。
宁全眼神很倔。
心理上抗拒,生理上依赖。
病了。
这里没有良医,只有雁青,一个他眼里的罪魁祸首。
雁青弯腰摸他脸,温和道:“要我走吗?”
宁全眼睛通红,从齿缝里吐出一个“滚”字。
“那你放开。”
“放开。”
“让我滚,又拉着我做什么?”
雁青是平平静静说出这些话的,像是现在的宁全太脆弱,稍微重一点的话都容易让宁全崩溃。
宁全死死盯着他,拉着雁青衣袖的手因过分用力而发抖,咬牙痛骂道:“伪君子。”
雁青淡淡“嗯”了一声,他像是习惯被宁全痛骂,这些不知虚实真假的骂名,他都能悉数接受。
他也没关系。
真的。
他敛眸瞧着这个矛盾的人,神色冷峻,把宁全揪着他衣袖的手一根根掰开,他面冷,再加上这不留情面的动作,容易让人看出绝情。
宁全慢慢背过去,哑着嗓子骂他,不凑近真听不清在嘀嘀咕咕什么。雁青听出一个“恨”字,动手把背对他的人翻回来:“恨,你哪里恨,你敢说你见我时没半点动心,你我究竟谁是伪君子?”
宁全被他这么一凶,受了刺激,本就不稳定的情绪陡然变化,表情有点难以置信,像是不相信雁青真在凶他。
雁青看他这样,骨节分明的手放在他左胸膛,用力往下摁!
他低声道:“心跳这么快,你说是恨。”
雁青捏住他下巴,后者便情不自禁张开嘴,唇瓣啊舌尖啊什么的,仿佛潋滟出甘甜的水光,好让人品尝。
他指尖用力:“你都成这样了,你说是恨。”
“你好恨我。”
春三月,仙榜换榜。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锦衣郎君,其实他这身高也不用站这么前面,但他实在想看更清楚。
苏阳先一眼就看到,榜首正是他的好友雁青,满意一笑。
两年前的华山大会,四位仙人同时到场,让众人以为会有不少人直步青云,结果,唯有夺魁的雁青被降重仙人收为亲传,令无数人艳羡不已。
更可怕的是,雁青不仅成为仙人亲传,还将无情道修到八成,一旦过了天劫,名震八方的蓬莱四仙,恐怕要再添一席。
往往仙榜换榜,谁在榜首谁落众人之口,哪怕是如今坐上山童子二当家的崔樽行也没逃过被人揭短,还有人专程来听这张金榜上有多少笑柄的。
这回换榜,众人说来说去,都不愿多说雁青一句,苏阳先都做好吵架的准备了。
苏阳先身边就站着原先榜二如今榜三的赵宿。
赵宿身高六尺,体态圆润,好在一白遮百丑,让他看起来很有福相。赵宿负手而笑,恭喜苏阳先即将有个神仙朋友,苏阳先鼻子翘老高,听人夸雁青比夸他自己还高兴。
熙熙攘攘间,苏阳先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熟悉感是瞬起心头,可待他眯眼仔仔细细看清那人的身量、五官,还有那一点欲扬不扬的唇角,朦胧的熟悉又被一种陌生疏远覆盖,像隔着雾看他。
苏阳先像是不敢认,可手已经下意识挥出去,脱口而出喊了那人一声,声音被喧闹声冲散,大概是没传到那人耳朵里,那人已经离开了。
赵宿:“你方才喊了谁?”
苏阳先以为他随口一问,不以为然:“一位故人。”
赵宿爽朗大笑:“苏公子才多大就故人,话说,你喊的是寒鸦客的宁姓门生?”
苏阳先以为他要说“你喊得该不会是宁全吧?”不是他有偏见,而是谈及宁全时,不止一人用这种震惊的语气。大概赵宿也有这种意思,但他跟他外形一样圆滑,说出的话不会让人揪出毛病,永远和和气气。
苏阳先:“不错,赵兄也认得他?”
赵宿:“哪有什么认得不认得,同为修真人,早晚相遇,寒鸦客半百年不出亮眼角色,各大盛会也成绩平平,这两年我唯一听进耳朵里的,就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