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三旬里，雁青中下旬要去一趟雾凇山。

雾凇山终年积雪，方圆十里不见人烟。千年前被魔族占领，一场浩劫后，魔族尽数转化为庞大灵气掩埋地底，适合修无情道的原因，大概因为这里，会切身感觉到与世隔绝的孤寂。

宋悟青在雁青五岁时就带他来，他冷淡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雾凇山，这里千年不化的厚雪，让他与热闹人间隔开了。

山巅汇聚富有的灵气，前人在此开凿了一处山窟，有遮风避雨之效。

雁青顺着山路，越往上走，他突然觉得，这条安静的山路有什么不一样了。

临近山窟，隐隐有碰撞声，像是有什么人在此修炼。

雁青从没见过除他以外的人来这里修炼，因为这里出过事，曾经有人被地下灵气吞噬，走火入魔了，据说，那人甚至察觉不到自己的异样，只觉得喉咙干痒，牙齿发酸，等到回家后，与妻儿同床共枕时，对着妻儿白生生的脖子分泌口水，再次醒来，只剩下自己，白骨，和满地鲜血，不久后就彻底疯了。

雁青明白，道心不坚，根基不稳的人才会被吞噬。

希望这位朋友不是什么软弱之人，雁青怀揣这一想法，抱剑入山窟。

越往里走，竟然能听见撕咬声。

雁青觉察不对，脚程加快，再往前百米，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猩红刺目的气域。

他瞳孔一动。

气域由人体气海所育，最能反应一个人最深处的心境，越是干净之人，气域往往呈现明亮之色，内心龃龉之人，气域往往呈现黑色。

这种猩红诡谲的气域他从未见过，处处散发着不详之气，雁青下意识把剑挑出三分，压眉警惕起来。

里面的声音太混乱了。

咀嚼声，冷器碰撞声，邪物嘶吼声，各种听着让人牙齿打颤的声音混杂其间，雾凇山的祟物早已沉睡才对，这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雁青出于玄门礼节不会擅入他人气域，可如今不得不进，而且他能感觉到使用这道气域的人，似乎，还很稚嫩。

诘君祭出，雁青正要往卷刃处施法破域，雪白的剑锋没入红色气域的瞬间，这道气域就破开了，一个红衣人影无力倒下，雁青下意识去扶他，看清脸后，他震惊到说不出话。

怎么会是这个人？

宁全醒来，揭开眼睛上的红带，他发现自己脑袋底下是一块平滑的石头，吓一跳，反复摸自己后脑勺有没有伤口，他是直愣愣砸在这石头上的吗？这都没受伤？见鬼了吧！

等等！

空气里的味道……

宁全左右看，竖耳朵听动静，确定周围没人，这才放下心来。

他胆子不算小，可一想想这寂寥无人的地方疑似有人，还是很恐怖的。

眼看太阳落山，他拿着木剑和烧饼，回寒鸦客。

隔日他再来，仔仔细细把山窟搜索了一遍，半个人影没有，他拿出二指宽的红带，盖住眼睛，在脑袋后边打了个颇为随意的结。

封住五感其一，能助他集中精力，这也是很多前辈修炼的诀窍，其中，遮目是效果最好的。

他再次尝试开启气域，以他为圆心，地面浮现一道血阵，伴随血阵出现的，是邪物磨牙声。

这时，一块石头飞进，落他脚边，骨碌碌滚了几道，他在手心运的法力忽然没了。

气域开启失败。

宁全奇了，一小石头就能打断他开启气域吗？上一个这么轻易破开他气域的是酒应山，嫌弃他气域开的太袖珍，连张床都放不进去。

修为比他高，破他气域如喝水。

果然有人。

蒙眼后，其他感官会比平常灵敏，宁全感觉到有人在附近，气息隐藏得极好，似乎是刻意不想让他发现。

藏起来是要阴我还是要干嘛？宁全没感觉到杀意，自然也没有太紧绷，见那人不出现，不管了，翻身做了个起手式，再次从气海调度法力。

开到一半，又一块石头飞来，又给他破了。

宁全想骂人。

修为高就可以为所欲为？

他手里还有开气域的动作，果然听到有人攥石头的声音。

他灵光一闪，莫非……

手里的劲一收，动静就没了。

还真是，挺怪啊那人。

宁全拿起木剑干练，木剑不比锻造的仙剑，没什么杀伤力，开气域都多余，他转念一想，或许真没什么必要开。

隐去身形的雁青立在暗处，见宁全终于不执着于开启奇怪的气域，地底的灵气也不再躁动，能为人所用了，这才放下心来。

按道理，他先来，怎么都该有个先来后到，现身让宁全到一边去都合情合理，但他不想这么做，看这个红衣少年人练剑，似乎，比他自己练有趣。

宁全的剑法，一眼就能看出是哪个门派的。毕竟几大门派风格迥异，其中，寒鸦客剑法最为变化莫测，像一只隐藏在森林伺机而动的黑鸦，余光瞥见蹁跹黑羽时，不知先落下的，是羽毛，还是利爪。

红衣烈烈翻飞，金丝迎风而舞。

雁青仿佛在一片由黑鸦聚集而成的阴云中，看到一抹让人移不开眼的亮色，像是一簇即将绽开的火烧云。

他就这么看了宁全好几天。

宁全跟着酒应山给的破书练，这书零七碎八不说，还通篇篆文，本来就没把字认全，几乎是在连蒙带猜拜读天书，遇到卡壳瓶颈再平常不过。

雁青从宁全招式认出他在练无情道，那本书他家中书阁收录有完整版，他早已熟背，看出宁全卡壳的地方是有重要的气脉没打通，拇指一挑，石子飞出，精准敲在宁全的穴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