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的名字。”
“闫……”
第二个字最终是没喊出来,对闫羌来说已经足够了。
闫羌握住他。
像是握着一把洋枪。
……
宁全醒了,不知有着怎样的毅力。
如他所料,闫羌跟冬眠的野兽一样睡着了,这样的体力消耗大概会睡得很沉,轻易不会醒,以往宁全翻个身都能给他吵醒。
宁全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眼底有着几天几夜没睡好的淤青,脑子精神就行,他忍着巨痛下床,从柜子上的裤子里翻出拿把形状特别的钥匙,只有一把长这样,很好认。
闫羌的善后做得太好了,他除了痛,全身还算干净。
可他总觉得有哪黏糊,自己去外面打水,然后神经质地用湿帕子把自己反复反复擦干净,才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夜色浓郁,月挂疏桐。
瞧见那月亮,鼻尖莫名一酸,眼泪又不争气地憋了出来,他吸气,喉间瞬间蓄满又酸又涨的哽咽,他虚咳了一声,抬腕把眼泪擦了,走到隔壁间,动手开锁的动作都在抖。
咔嚓。
沉重的木门洞开,展现在眼前的,是空空如也的客房,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一眼能望到头的房间,能藏什么东西?
宁全怎么可能甘心,他可是……他可是壮烈牺牲了。
他不死心地在每一处看起来古怪的地板敲,检查每一面墙,如果不是房梁太高甚至想上房揭瓦。
咔。
咔。
宁全猛地看去,只见一扇半掩的窗户,被风吹响,月光自窗户斜斜照进来,切割出一小片光明,微尘浮动,周遭安静得可怕。
咔,咔。
宁全痛着腚,登时有种被耍的感觉。
啊……
这可真是……
次日,闫羌身边空着,他赤着上身环顾四周,总结出一个结果——宁全跑了。
几个负责监督宁全的跟班被喊到跟前,个个是一问三不知,他们根本不敢看闫羌的表情,眼观鼻鼻观心,在他发作前,哆嗦道:“二爷您别动怒,放心交给我们,就算把徐城翻遍了也会把人找出来。”
两个钟头,有消息了。
宁全拎包住进了一家客栈,他们不敢说宁全见他们跟见瘟神一样,也清楚宁全嫌弃的不是他们,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闫羌冷着脸不清楚在想什么,摆手道:“看好他,有异样了及时汇报。”
小维特几日联系不上宁全,只得去问于达乐,于达乐转头问周诩,周诩转头杀到闫羌办公室:“宁全人呢?”
“来的正好,我也有话要问你。”闫羌,“据我所了解,周小姐心仪的类型不是这款,你对宁全的关心未免也太过火了吧?”
周诩真的跟闫羌合不来,两人的好胜心无法接受对方占上风,所以,哪怕是被迫出席一些场合,周诩都能跟他反唇相讥。
“我想让他出国。”
“什么意思?维特要带走他的事是你干的?”闫羌,“他15岁就留过洋了。”
“我指的是,出国,再也不回来。”
周诩眼神坚定:“你也清楚吧,如果宁全想要后半生相安无事,最好的选择就是离开。”
闫羌没说话。
“我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你这副样子,官越来越大,手里的权力越来越压人,你既要权势滔天,又要美人在怀,这种美梦三岁小孩都不做了,你当真以为能护他一辈子?那他是怎么在你的精心保护下一次又一次差点送命的?别搞笑了。”
“宁全不需要你,从来都是。”
周诩说完这句话,扬裙而去。
周诩第一次见宁全,是周作水带她去拜访宁裴临,也就是宁全外公。
她从小就好强,崇拜历史里的英雄豪杰,放眼如今,为数不多能让她崇拜的,就是能让龙盘虎踞的徐城安生了三十来年的宁裴临。
周诩听父亲说过,早年的徐城,七步一饿殍,十步一烟鬼,民不聊生的同时,商会间、家族间,各种牛鬼蛇神在内斗,如果没有宁裴临把枪杆子打出响,这座小天下,又要乱个百年。
周诩没看过老先生年轻的模样,她只见到了一个把孙子抱在膝弯上逗乐的慈祥老人。
宁裴临是用怎样的眼神看着宁全的,周诩至今还记得。
如果宁全的命格没有被换掉……
如果没有被换掉,宁全长到现在,该有多么风光啊。
她想象不到宁全风光的样子,只想着至少不会在麻将桌上和她扯皮,进个校场都要靠诓骗贿赂。
维特在国外的人脉足够让宁全堂堂正正地生活,宁全那样圆滑机敏,肯定能混出个名堂,即使她看不到,总有人会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