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还在继续，闫羌实在不放心：“我去看一眼。”

在宁全眼里，只见一个帽子压低盖住半张脸的男子悄无声息站到他身边，男子抬头，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面孔，印象中，这人很久很久以前，还在笑吟吟地喊他“少爷”。

此人正是前几日被他亲手送到卫韫手上的岁央。

岁央缓缓抬手，图穷匕见，从袖口伸出的是一把枪，对准他的心脏。

“少爷……抱歉……”

匆匆赶去的闫羌，走投无路的岁央，都看到，宁全笑了一下。

枪声回荡在生日宴的歌舞中，很快，众人中爆发尖叫。

岁央被闫羌制服，手｜枪脱手，眼泪无声从双目滑落，被卫韫拷打得全身没一块好肉时没哭，被苏大强以家人威胁时没哭，那一枪精准刺穿宁全胸口时，他终于支撑不住地倒下了，嘴被闫羌死死掐住，不让他哭出声。

满城都知道赵亦泉生日那晚，闫羌疯了。

据知情人声称，宁家长子倒在血泊中，多半没了气儿。

紧接着，闫羌当众掐住宁全的下巴，吻住他血色尽失的嘴唇，移开，又吻住，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久，这一举动像极了人工呼吸，叫人生不出多余的意思，那也是人们头一次见到他们无所不能的闫司令露出无措的眼神，这可能是某种特别的急救手段，没人晓得，只知道闫羌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横打抱起，带回了闫家。

其余人看向了与闫羌有婚约的周诩，只见周小姐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被关注后，用三分拙劣的演技演出了被戴绿帽的惊恐：“啊，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太过分了。”然后甩着裙子走了。

闫家上上下下的家仆都在往西院跑，忙前忙后，人人肩上搭着擦汗的帕子，到晚上，怕是能拧出水来。

闫兮儿和三位医师轮流上岗，他们从没见过如此棘手的病人。

病人不能算活着，也不能算死了，而是吊着一口气，处在垂死边缘。

五十来岁的医师发现病人脉搏没动静后，差点晕过去，家仆七手八脚上来扶。

这时候，门会被一脚踹开，力道之大，以至于两边门会在撞墙后反弹。

来者军装挺拔，帽子在垂首时滑落，先落在床上，再落到地上，房间这么多人，没人想起要去替他捡捡，因为不管是妙龄女子还是半百老人，都无法将视线移开。

不晓得闫羌吻得多用力，一直毫无动静跟死了一样的病人会突然活过来，仿佛是为了推开身上重物，也像抓住了溺水浮木，五指用力揪住闫羌衣领外扯，从外人角度看，像是环抱住闫羌的脖子，让这画面硬生生逼出旖旎之感，连平放的双腿也弓起来，待本就不多的力气用完后，手和腿一下就软了下去。

闫羌做完这套公式化的流程，捡了帽子，转身离开。

初见这场面的医师大跌眼镜，战战兢兢去探病人腕内，原本没了动静的脉搏，竟是又生出点微弱的反应来。

医师刚扶上去的眼睛再次滑落。

夜深人静，屋里头只有两个人，一个在床，一个在侧。

闫羌盯着宁全紧闭的眼睛，回忆事发那天，岁央说的最后一句话。

岁央呜咽道：“他，他为什么不躲啊……我打不中的……”

闫羌无法形容心口为什么疼得厉害，受过专业训练的耳朵听力极好，可宁全的呼吸声轻到他要抓不住了。

宁全真的没那么容易死么？他这么问自己。

如果宁全自己都不想活了呢？那所有的一切，都白费了。

闫羌也躺到床上，钻进被子里，手臂从底下揽过宁全的肩膀，把人拢在怀里，怀中人薄如蝉翼的呼吸，轻轻扫在耳畔，让他难得睡了个好觉。

隔日，闫羌醒来时，对上了一双流露惊悚的眼睛。

宁全的表情，像吃了屎。

让他抓心挠肝的人醒来居然是这个表情，闫羌眯眼，捏住宁全下巴，大拇指揉按宁全血色浅淡的下唇，嗓音有着晨起时的闷哑：“精神了？”

闫羌反应一流，在宁全猛咬的时候抬起手指，导致宁全下唇被自己咬出一道印子，随时要出血。

这咬合力。

这么恨呢。

闫羌官当久了，不允许身边有忤逆他的人，哪怕是宁全。可他又不能用对待其他人的方式那样去惩罚。

他还在想法子时，宁全满脸通红，呼吸不匀：“从我床上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