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阡眯眼：“想惹我生气么？”
“挺期待的，生一个我看看。”宁全咬字喜欢在某个音上加重，一定是故意的。
杨阡远离他，稳稳坐回驾驶座上：“买票了吗？送你去机场。”
“赶人啊？”
“不然呢？书也不读了跟我来一场朝生暮死的恋爱？”
宁全惊讶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么好的主意？”
杨阡看他的眼神越发恐惧：“我好像还是不够了解你。”
“送我去这里。”宁全把定位发他。
是一家汽车旅馆。
“你订了房间？”
宁全满不在意地“嗯”了一声：“刚订好，准备随便找个不熟的人开|房。”
“……………”
杨阡：“你，你想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跟不熟的人接吻接爽了，想再找个不熟的人更爽一点，很奇怪？”
张口一个不熟的人闭口一个不熟的人，杨阡迟早被宁全逼疯：“我大概知道你在气什么，我会跟你解释，前提是你要先冷静。”
“我很冷静。”宁全抱手，“你解释吧，为什么对我始乱终弃？”
“我什么……”杨阡语塞，“我们都没有开始。”
“哈！我就知道，只要口头上没答应就不算开始，跟我玩手段啊杨阡，旅馆到了没？我挺急。”
杨阡：“别惦记你那旅馆了，你直接说想听我解释什么。”
“为什么挂我电话？”
“因为——”
杨阡没法把因为接下去，电话是随手挂掉的吗？还是因为听到宁全说想他，匆忙挂了电话？
他知道这段关系总要结束，可他无法亲口和宁全坦白，那些话压在舌根下迟迟难以坦露，宁全说想他说得那样动听，让他差点产生动摇。
杨阡不是一个对生活充满热情的人，他不打算清晨醒来像那些热爱生活的人一样去拥抱太阳，他的热忱早已跟随父母一齐埋进黄土，一切会让他产生“这么活着也很不错”的想法都会让他恐惧。
宁全还有大把时间去探索未来，他没有，也不打算有。
宁全在看他。
杨阡冲他笑了下，有无奈，有苦涩，有各种难以言说。
“因为你说想我的时候，我刚好也想你了，这么解释，你能满意吗？”
矛盾吧？杨阡自己都清楚宁全不会满意。
宁全出神望着一个人时，琥珀眼会呈现猫科动物捕猎时的瞳孔扩散，烈日给他镀了一层鎏金似的薄膜，给人一种在被他认真注视的错觉。
“你早这样说啊。”他笑起来，牙齿很白。
杨阡心脏撞了下胸腔。
“走吧。”宁全轻声说。
杨阡跟不上他的脑回路：“去哪？”
“旅馆，我们去开|房。”
“。”
最后这房也没开成，各种意外接踵而至，究极原因还是因为杨阡。
旅馆刚好剩了两间单人房，问他们要几间，一个说一，一个说二。
说一的盯住说二的：“你害羞？”
说二的只想让老板赶紧给房卡，一脸的再不给能当场吊死。
最终还是开了两间房，杨阡洗澡出来，宁全就坐他床上，一副等你很久了的表情，拍拍边上，请君入瓮。
杨阡站在几米开外，手揪着欲敞不敞的浴袍，像是想再裹紧一点。
宁全又拍拍拍。
杨阡就是不过来。
宁全只得过去拉他：“磨叽这么多，我会很温柔的。”
宁全老练的语气让杨阡很不爽：“你好像对这事特熟悉，嗯？”
废话梦里全是教学，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
他对这事的好奇程度超越了以往所有，可能因为对象是杨阡？感觉会是一次美好至极的体验。
他没兴趣当受方，几次出手杨阡的反应无不让他满意，所以更进一步，他有信心让双方获得对等的愉快，这难道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吗？杨阡到底在磨叽什么，担心他技术不够？他来之前特训过好吗？
杨阡双手架住宁全不老实的两只爪子，想找根绳子绑起来：“今晚早点睡，五点我们去看日出。”
“话题是怎么跳到日出的？”
杨阡笑，没忍住搔了搔他下巴：“这么着急来找我，应该抱点单纯的想法吧？”
宁全：“你想多单纯？”
杨阡微笑：“从约会开始。”
“我们是什么关系？”宁全学聪明了。
“可以是你想的所有关系。”
在宁全蒙圈的神情下，杨阡用一个不竭余力的拥抱将他揽入怀中。
他很早就没有拥抱谁的勇气了。
直到有个人从很远的地方来找他。
如果这个人是宁全的话……
不，不是如果。
只能是他。
杨阡下巴压在宁全肩上，蹭了蹭，轻声道：“我爱你。”
这三个字大概用尽了杨阡所有力气和勇气，可听到这三个字的人却没有热情的回应。
“什么？”宁全突然问。
杨阡奇怪他的反应：“嗯？没听见么？”
宁全捧住杨阡的脸，像是在端详一件底蕴深厚却看不懂的文物：“爱我？”
杨阡笑：“是啊，很爱你。”
宁全：“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杨阡顿了顿：“要具体的时刻吗？这我可能真给不了，感情在我这是一瞬间发生的，不确定在哪个具体的时间。”
宁全：“你给我留了一百万，张连峰说你妈妈也给你留了一笔钱，那是给你的遗产，如果你产生给我这一百万想法的瞬间单纯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挺喜欢我，把我安放在和蒋缺他们对等的位置，那我还好受点。”
“我和他们一样吗？”宁全问。
杨阡：“这对你来说好受我倒是不好答了，不过，想听实话的话，你不一样，我单独对你好。”
宁全：“好，既然不是，那我可以理解为这笔钱是当做遗产留给我的，为什么我不好受，因为如果真是这样，这份喜欢对我来说过于沉重，我喜欢对等的关系，我恐怕不是什么长情或者深情的人，我可能天生这方面有缺陷，实在没办法给你对等的感情，跟一个人长相厮守或许真的很好，但一段没有结果的露水情缘反倒更吸引我。”
杨阡微微睁大眼睛。
“我来找你，是想着既然都喜欢，那我们把该做的做了，双方都不留遗憾，简单粗暴，谁行谁上，但你又说想和我开始，看日出？约会？听着很浪漫，让我以为你想和我过一辈子，杨阡，我误会你了吗？”
杨阡好半晌才开口：“没有，我应该是以想和你过一辈子为目标才想和你开始。”
宁全：“为什么？”
杨阡彻底被宁全搞怕了，宁全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要刨根问底，他不清楚宁全究竟想知道什么，是他从什么时候爱他？还是他什么时候决定留这笔钱？他们明明抱在了一起，宁全却执着于将他们放在同一条水平线的两端，谈判一样把感情这种模棱两可的东西条分缕析剖干净。
他的感情太沉重了？
更喜欢没有结果的露水情缘？
宁全的口吻特别像他们把该做的做了，明天太阳一出来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从此以后再也不见。
这种一夜情绝对不在杨阡的接受范围内，哪怕之前谈恋爱都是以月为计，他们相处了这么久，他终于下决心面对这段感情，宁全却说出了这种话。
杨阡没有想怪宁全，他清楚对宁全来说自己就没有做什么正向引导，没准他们还真适合来一段没有结果的恋爱然后断崖式分手，他继续追求自由，宁全也可以像他想的那样拥有美好的未来。
这样设想，的确很让他心动。
他不禁反问自己：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呢？
杨阡看着宁全眼睛深处含带计算的天真，还打趣着想要是宁全把研究他的心思放在学习上没准冲名校去了。
什么时候？
杨阡的记忆一下子拉回几年前的一个夜晚，宁全问为什么选择收留他，至少那个时候的宁全眼底有青涩的试探，让杨阡更愿意开口。
哪有为什么？因为是你啊。
见到你的第一面起，上天似乎就在不断提醒我，我从很久以前就这么爱你了。
杨阡捏了捏宁全脸上的软肉：“如果你一定要追问，我也一定要给一个答复，我想，这大概是一种冥冥之中。”
“好了，我的话也说完了。”杨阡反客为主，在宁全的腰上搂了一把。
“该你了，明天以及往后的日出，想不想和我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