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用筷子隔空夹了夹他：“躲什么，我不吃人吧？”

你要是吃人我反倒不躲。

这人手掌做了对勾，在下巴快速搔刮来搔刮去：“你是宁远骁儿子吧，长得真像。”

宁全硬邦邦：“你认错了。”

这人不屑地“哈”一声：“得了吧，宁远骁说他有个逆子，而你每次来都瞪他两眼，宁远骁眼瞎，我可不瞎。”

这人在骂宁远骁始乱终弃，不识好货。

宁全没看出这人和他爸其他的情人有什么不一样，并且认为看上他爸的都得去挂个眼科，急诊那种：“你有事？”

这人打了杨阡，也道歉了，宁全即使很不爽，也无法再做什么，只用态度告诉这人，我有点烦你。

这人冲他伸手：“我叫孟洛，认识一下呗。”

宁全盯着这只手，这手还算好看，不像是干过粗活，皮肤像抹了油一样看着就滑腻，确实gay里gay气，没打算回握：“不了，没有认识的必要。”

宁全把最后一点汤喝完，结账走了。

孟洛也不尴尬，放下手，筷子戳着一颗馄饨：“什么嘛，这么傲娇。”

那天后，杨阡原以为他和宁全相处会很尴尬，恰好他又有事出去了几个星期，宁全也没给他打过电话，之前还会偶尔打一次，让杨阡觉着家里还有个人挂记他，窝心着呢。

结果宁全不知道吃错什么药，翻脸不认他了，回来也不见宁全来接一下，虽然宁全学业不忙的时候会来接，但怎么恰好这次这么忙被杨阡逮到了呢？

杨阡回家一看，还真挺忙的，宁全平常写作业的桌子上堆满了各种练习和草稿，卷子上虽然很多红叉叉，但都有认真订正，态度端正。

看到床上已经睡下的宁全，被子盖到只露出半截后脑勺，想象，小动物一样的人儿散发着热量，把被子烘得暖洋洋的。

这让他不由自主想着，之前的怀疑是错觉。

是错觉吧？

他盯着宁全的后脑勺，一点白生生的耳朵轮廓在黑发下欲盖弥彰，他每次看到，都忍不住上手撸，宁全的头发手感真的很好，他又是个隐藏的福瑞控。

杨阡又手痒了，不过这次忍住了，为了宁全，也为了和平地度过接下来的日子，他决定以后要忍住不必要的接触，给宁全正向引导，把这棵歪了的小树苗扶正。

杨阡把手放进被子里感受了下温度，果然暖手。

他嘴角勾出笑弧，裹着大衣去了书房。

这间书房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他一般在这看书练字，像老派干部，连喝水的杯子都被蒋缺吐槽过像四五十岁的人用的。

桌面上，放有一张全家福，他和他的爸妈。

杨阡的妈妈在他上高中的时候走的，这个女人终其一生都奔走在善良这条路上，那会儿他们家还是小康家庭，杨阡爸爸的公司没什么起色，在政府工作的妈妈让整个家运转起来。

后院经常有流浪猫，他妈妈让同事安了个放猫粮的小棚子，杨阡在家的时候，会看到一个接一个的毛茸茸遛达着去那填饱肚子，可能是在某个瞬间，让他觉得，天底下有这么些小东西活着还挺不错的。

杨阡妈妈有终末性肾病，需要换肾，本来已经找到合适的肾了，可就在要手术的前一周，突然又告知他们，肾没了。

杨阡妈妈的工资不算高，不过很稳定，家里一般也没什么大的开销，爸爸也在工作。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妈妈给他存了很大的一笔钱，还是在临终前交到他手上。

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杨阡潜意识里不想回忆起那段日子，他只想记得妈妈温柔有血色的双手，清明黑亮的眼睛。

“阡儿，要记得善良，好人会有好报的。”

“阡儿，缘分难能可贵，多交朋友。”

“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了……”

又忘了。

唯独这句。

杨阡很懊恼，他在过滤那段日子的时候，这句话被一并消解掉，他知道不能忘，但就是想不起来。

临汐是他妈妈最后工作的地方，杨阡有一次跟过来，站在混着石头的沙地上，把海浪踩在脚下。

那时候，杨阡妈妈想这座小城镇如果发展起来一定会不一样，大概是受其影响，杨阡也想把最后的日子留在这里，看看这个破破烂烂的小地方能不能在他手里改头换面。

他倒也没有那么多济世的想法，至少他现在有钱。

那颗肾不是莫名消失的，他大学时才知道。

他爸认识了个大老板，他们相谈甚欢，无话不谈，签了很多合作项目，给了他爸的公司莫大的帮助。

那颗肾是在一次醉酒后不小心透露出来的，后来那位大老板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悄悄转移给了一个同样有肾病的地下情人。

杨阡是怎么知道的呢，是那位地下情人找到他，用一种稀松平常的口气说，那颗肾很值钱，不然他爸爸的公司也不会在短时间内这么有起色，其实杨阡该感谢他，不过就个人情分而言，他还是得谢谢他们一家，愿意把肾让出来。

“让？”

那颗肾到底是怎么让的，恐怕无法堂堂正正地说出来吧？

大老板也有家室，而那位地下情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你们……真恶心啊。”

杨阡仍然记得那人笑了笑，提着包走向了一辆停在不远处的劳斯莱斯，风风光光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