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过雪，本就老旧的供热装置出问题了，屋里时不时突然降个温，如果保暖做的不够，一定会感冒。
杨阡对温度挺敏感，空气一降下来，脸露在被子外，嗖嗖凉，他翻个身，发现自己睡在了床边缘。
底下是宁全。
杨阡担心他冷给他找了两层被子，这个角度能看到宁全乖乖盖被子睡觉。
看见宁全在自己的照顾下变得日益健康，不再像几年前那样浑身带刺，杨阡突然想起他妈妈说过的话。
如果你有一天遇见了想要照顾的人……
不对，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杨阡把额前头发抓到后边，思来想去也想不起他妈妈临终前的话，难道他真的上年纪了吗？杨阡感时伤事了小半会儿，听到宁全咳了一声。
男生咳嗽声压的很低，像是不想让他听到，而且不严重，毕竟身子骨摆在那，这么几年就生过一次病。
这声不严重的咳嗽落在杨阡心里，就没那么轻松了。
杨阡用手撑床坐起来，脖子立马感受到刺骨的凉意。
“哥，你醒了吗？”
杨阡：“我把你吵醒了吗？”
他听到宁全摇头的声音，联想到小狗甩耳朵。
“没有……”
这拖着尾音的两个字怎么听着这么委屈？
杨阡叹了口气：“要不要上来睡？”
他以为宁全会说“不要，热的慌”，因为宁全总不爱多穿衣服，大冬天罩个卫衣就出门了，宁可被冻得鼻子通红也不搞个围巾戴戴。
结果宁全直接坐起来。
杨阡一愣。黑暗中的少年轮廓像是被自己的反应搞害羞了，复又倒下去，瓮声瓮气说：“不了，两人睡很热。”
杨阡服了：“你自己感受下现在多冷，再加上你多能踢被子，晚上给你盖两层，隔天得去床底找，赶紧上来。”
沉默。
“你说的。”
“嗯，我说的。”
杨阡往里面挪了挪，男生摸着黑到他身边，借着月光找了块好地方躺下。
杨阡在思考自己多久没和人同床共枕了，上一次估计是在几年前住宿舍的时候，天花板漏水，几个遭殃的舍友全跑他床上睡。
他完全忘了之前宁全生病睡他床那次，那天喝多了酒，看不清身边是人是鬼。
宁全身上是和他同款的洗发水和沐浴露香，两人的气息融在了一起，都香喷喷的。
人还是自己养的放心。
杨阡枕着胳膊，俨然沉浸在养成世界里无法自拔，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人手指把床单揪得皱巴巴。
宁全一会面向他，一会背对他，辗转反侧，最后还是背对杨阡，把脸深深埋在手掌里，全身散发着触手一般吓死人的黑色气息，仿佛在代替他无声哀嚎。
我草——————
杨阡在呼吸。
我草——————
杨阡睡着了。
我草——————
宁全在被窝里脚趾蜷缩，小心脏扑通扑通。
他死死睁着眼，不敢睡觉。
他一睡觉，就特别美妙。
最后宁全还是扛不住困意，在温柔乡里泡了一晚，第二天被梦里的受害者杨阡叫醒：“起床，你挡着我了。”
杨阡见他捂着脸往被窝钻，没忍住上手摸他脑袋，越摸越钻，好笑道：“做什么美梦了，和女朋友牵手了？”
宁全声音很虚弱，很可怜：“哥，别问了。”
他修长的手特别忙，忙着捂脸，又忙着把发烫的耳朵遮起来，一时忙不过来，而且指缝老出卖他。
杨阡一看就知道不对劲：“为什么？在梦里干什么坏事了，老实交代。”
宁全：“别问别问。”
怕吓死你。
杨阡想下床，被宁全挡着，直接跨过去又挺奇怪，见宁全一直赖皮不肯起，大手一抬，不轻不重落在宁全腰上。
他以为拍到了铁，邦硬。
“小鬼，起床。”
宁全卷了身子给他让道，在被子里说：“哥，我要是一直梦到一个人，还和那个人做奇怪的事……”
杨阡可算能下床了，没好气道：“说明你喜欢人家，抓紧表白。”
他这么一说，被子里就没动静了，安静得可怕。
杨阡盯他。
这小子怎么回事？
杨阡手指灵活绕红色领带，翻折成一个完美的结，领带夹一扣，领带服帖在胸膛前。
听到后边动静，杨阡下意识回头扫了一眼，把偷摸下床的宁全抓了个正着，即使某人手速极快拿被子盖住，他还是瞥见了男生裤子上的轮廓，杨阡飞快转头，淡入鬓发的眉梢往上挑了个巧妙的弧。
哟？
“今天我晚点回来。”杨阡臂弯挂着外套，迈着长腿走了。
宁全四仰八叉倒在床上，想死。
他抬手，从山根顺着鼻梁往下揉，脑子里不断闪烁一个被西装包裹的，紧实健硕的身材。
他在床上胡思乱想到天彻底亮起来，去厕所解决晨起反应，抓着书包上学去了。
老师觉得宁全这个学生很神奇，几次考试都展现了非凡的英语才能，但其他科能给他踹进地里，实在可惜，于是众老师商量来商量去，把宁全和陈鸣明同时喊来办公室，明里暗里希望给这两人调成同桌。
宁全：“随便。”
陈鸣明：“我才不要。”
老师看得出陈鸣明是个傲娇，宁全不乖乖示弱不可能让陈鸣明松口，别看他嘴上说随便，这两字咬字都是硬的，更别提宁全五官越长开，骨子里那种疯劲和叛逆就越能从这张画皮透出来。
看人的时候，尤其是看比他个子矮的，目光从狭长的眼尾往下扫去。
和宁全站一块儿，能给陈鸣明气得脚疼。
离高考还剩很长一段时间，宁全其他几科完全有机会弥补起来，但各科老师看得出，这小子不爱学，课都是捡喜欢的听，东一榔头西一棒，偏给自己学成这死样子。
同桌姜帅跟他是一个款式，实在不能让他们沆瀣一气了。
最后老师们直接来了个全班大换位，再搞个暗中操作，可算把这两人调一起了。
数学老师喜欢抽人回答问题，往下一瞅，把走神大师喊起来。
“宁全同学，你来看看第10题选什么。”
10题是道多选，答案ABD。
陈鸣明瞥见宁全卷子上选了个C，被老师打了个叉，心说这傻逼总不能……
宁全嘴皮一碰：“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