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庄星嗫嚅了一下,“有钱人会管的。”
临汐流动资产超过十万的挑不出五家,像有钱人绝缘地,再说了,谁有钱往这破地方砸,巴不得赶紧买张票离开。
庄星一直惦记着这里,因为没人打扰,而且是宁全带他来的。
宁全发现,庄星这小孩喜欢作死,每天雷打不动往口袋里揣着半截火腿肠,这种行为典型的怕死还浪,关键,庄星还一脸期待。
上次这半截火腿肠差点要了他们的命。
宁全:“你……你不正常了?受什么刺激了?”
庄星故作镇静地背手往前走:“没有啊没有啊,我可好啦。”
上次栓狗的地方看不见狗了,庄星又在那悄悄嘀咕:“奇怪了,哪去了。”
宁全想好了,今天去他家看看,如果庄星舅妈心情好能沟通,就让她带庄星去医院看看,挂小儿神经科。
庄星坚持了一段时间,那狗也故意消失似的没出现过,他不带火腿肠了,但还记得工地。
这时,一条路过的杜宾吸引他的注意。
“嘿!”庄星故意喊了好大一声,宁全回头以为在叫他,结果,人回头了狗没回。
杜宾压根不鸟他。
“哎呀!去去去,哪来的臭狗。”一道尖厉的女声驱赶起了杜宾,还飞出来菜叶子和石头,杜宾路过稀里糊涂接一堆菜叶,撒开腿狂甩头顶的遮眼物,像一头被挡去视线的斗牛。
庄星福至心灵,上前拉住宁全胳膊:“小全我们快跑,狗狗生气了要追我们了。”
宁全三回头:“啊?啊?”
庄星哪管杜宾追没追,趁热打铁,又和宁全钻进了工地里,他像模像样地关了铁门,拿出家里糊墙用的报纸铺了块地方,然后摆出一大堆珍藏的零食。
庄星跟做了一桌满汉全席似的,豪迈道:“吃!”
宁全先是被一地零食的阵仗吓一愣,抬头看到庄星亮亮的眼睛和大笑脸。
秘密基地。宁全突然知道庄星这段时间神戳戳的是在谋划些什么,原来是瞅着这地方没人来,就想抗锄头当地主,从这片划到那片,OK,秘密基地完工了。
宁全:“你不回家吃晚饭了吗?”
庄星拆开一包零食:“早就煮好在锅里了,舅妈自己会热来吃,我不想回家吃。”他一块接着一块地塞,腮帮子鼓鼓的。
宁全转眼珠子想了想,索性也打开一包:“英雄所见略同。”
庄星眨巴眼听着他冒出的文绉绉,不太懂但听出是好话,一边傻乐一边填饱肚子。
从那以后,他们就经常来这,趴在报纸上吃零食,写作业,等日头暗下去,星星亮起来,才收拾东西离开。
宁全走的时候会给铁门拴上链子,摇两下确保足够结实。
就这样过了两三年,大概是四年级的时候,有一次放学,他再去到那,发现铁门上的链子绕法变了。
隔着铁门,宁全看着那边的风吹草动,心中油然升起一种怪异之感。
庄星说他晚点来,让他一定要等他,宁全凝神片刻,还是把链子绕开,推门进去。
约莫黄昏十分,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很远的地方,从一丁点变到一小个,踩着荒芜的草地,推开陈旧的铁门,笑盈盈的,开开心心的。
他怎么能一整天都这么傻乐?
宁全坐在钢筋上,一条腿盘着,一条腿晃啊晃,手掌撑着下巴,从远处看,轮廓尤为干净。
庄星嘿嘿笑跑到他跟前,把一直背在后面的东西亮出来,是一个漂亮的小熊蛋糕,鼻子是颗红樱桃。
宁全挑了挑眉:“你过生日?”
庄星反倒不解:“是你,小全,你的生日。”
“我?”
庄星咧开嘴笑得天真可爱:“是呀,蛋糕是我和楼下卖蛋糕的奶奶一起做的,好看吧。”
天渐渐黑了,他们以往不会待到这么晚,但白天点蜡烛总归没这么多仪式感。宁全是个警惕的人,他想着要不回去点蜡烛?可他家里能回吗?庄星家里能回吗?他没少挨打,庄星没少挨骂,在生日这天找罪受,这一年怕是都不会顺,倒不如随便找个犄角旮旯搓搓手许许愿。
可能整个临汐都找不到比这还犄角旮旯的地方了,他们像往常一样,坐在钢筋上方,抬头是无数璀璨。
庄星划开火柴,一簇暖光亮起,宁全琥珀色的瞳孔也随之燃起一星明亮。
他已经落魄到只有一个小屁孩来给他庆生了。看着庄星期待的眼睛,他不禁想,临汐是个混乱的地方,到处是酒蒙子地痞子,风里是经久不散的鱼腥味,地面随时会溅泥,小孩的钱会被抢,腌臜的地方,压抑的环境。
这样的地方怎么生出庄星来的呢?
生活在这样的地方,眼睛为什么这样明亮?
庄星把火柴揣进兜里,期待地拍手:“小全,许个愿吧。”
——“星星,你确定了?真要我们告诉你有喜欢的人该怎么办?”
庄星:“嗯!”
——“哈哈,还能怎么办,告诉你,亲他。”
——“当然是接吻,就是图片里这样……”
他看见,宁人双手合十,阖上眼。
他看见,宁全把手放在膝盖上,睁开眼。
他看见,宁全往前倾身,修剪得干净的头发后面,是一张好看的脸,蜡烛光把脸上桃子似的小绒毛照得清晰可见。
他看见,宁全鼓着嘴,风从嘴巴吹出来,火光摇曳。
他情不自禁吞咽唾沫,凑过去,过于紧张,害羞,所以他轻轻碰了一下宁全的脸颊。
宁全脸色刷一下变了。
“我操了真他妈牛逼,看见没,两个小孩在亲嘴。”
一道粗鄙的嗓门从黑暗处传来,随之一条穿着深色裤衩的腿迈了出来。
一个,接一个。
丑陋狰狞的嘴脸不止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