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把谢源和络腮胡带去警局，宁全则拿走谢源的手机，开车往工厂赶，音量调到最大，放着一段长达半小时的录音，这是今早才录下的，宁全不确定自己现在赶去是不是晚了，但他别无他法，喻覃的电话打不通。

“好久不见。”

温眠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就是喻覃那句。

“温眠，解药。”

听到喻覃淡淡的嗓音，宁全不安的心跳逐渐平缓。

温眠：“不着急，先和我聊会儿天，这么久没见了，你不想我吗？”

喻覃没说话。

温眠：“有时候我会觉得，如果那天看到的是你，我这辈子就轻松了。”

喻覃：“你在说什么？”

“给你讲个故事吧。”温眠轻声说。

“这个世界每天都有新生命降临，一个不幸的男孩生在九月，他呼吸的第一口空气夹杂着父亲吐出的烟，襁褓是破了洞的男士衬衫……”

“他在还不会说话的年纪就会认字了，那个字叫做‘藏’，他和父亲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楼上发出点动静就草木皆兵，即使那只是普通不过的邻居。他和父亲常常逼不得已换地方住，每次住的地方很破，像是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把顶掀开，让风雨吹进来。”

“他出生开始藏，一岁在藏，五岁在藏，十岁还在藏，父亲说你还有爷爷和姐姐，他一想到世界上还有另一种牵挂，就没这么悲观了。”

“父亲死于意外，追讨他的人在他下楼时故意发出巨大的笑声，父亲失足摔死了，他也稀里糊涂地见到了活在父亲口中的爷爷和姐姐。好在往后就幸运起来了，姐姐打算打零工供他读书，把原本属于她的学费都给他，他可以上学，可以住宿。”

“弟弟想着，他一定要出人头地，挣很多钱，先要有一个房子，房子这个目标太遥远了，恰好他长得像过世的妈，又幸运地成为了Omega，喜欢他的人是带着钱来找他的。”

即使是通过录音，宁全和喻覃感同身受，都对温眠的经历无法言说，静静听着。

“五年前的圣诞节，那天，下了一场雪。”

宁全的瞳孔倏然放大，在原身的记录里，也有一场圣诞节。

“有人出三千让他去倒酒，倒酒，换个字眼就好听很多了。”

“包厅很特别，在地下，却能从下面窥见街头的路灯，他被四五个男人剥得精光，那些人是Beta，却会用Alpha的信息素让他在月亮下丑态百出，他只想赶紧结束吧，结束吧，或者，有没有人啊，来救救他。”

“上面传来砰的一声，他以为是奇迹要发生，结果是两个Alpha在玻璃隔板上热吻，因为太激烈了，所以发出了让人错意的声响。”

错意的救赎幻化为扭曲的画面，同样的见不得光的场景待遇却天差地别。

「我仍然记得那片斜玻璃，我的手掌撑在上面，玻璃载着两个人的重量，底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可能是虫吧，我一边吻喻覃一边睁开眼去看，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和什么人对视了。」

这句话穿插在一大段热恋美妙里，如果不是宁全读得仔细，任谁都注意不到。

弥留在手机里的回忆重见天光，在另一位见证人的佐证下得到补全。于宁全而言充满悸动与浪漫的夜晚，无意中，成了温眠挥之不去的梦魇。

宁全握着方向盘的手仿佛失温，掌心全是冷汗。手机里传出温眠愉快又透着悲凉的笑声：“怎么样，这个故事好玩吗？”

进度条在推进，却很久没有声音，直到12分21秒，才听到喻覃的回答：“你不该迁怒于他。”

“那我该怎么办呢？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梦到我又回到了那天，而且，宁全仿佛在看脏东西的眼神更让我恶心。”温眠的声音变得愈加冰冷，“你呢？你又为什么，要和一个私生活不干不净的人结婚？天底下的Omega这么多，为什么偏偏是宁全？”

天知道得知他们结婚消息时，温眠会气成什么样。

喻覃清冷的声线平稳，没有丝毫动摇：“和你没有关系，温眠，解药。”

“我不懂你，喻覃，同样，你也不懂我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你，因为你温柔，会尊重我，从来以我为先，我知道这是你给每一位未婚妻的优待，可那段时间就是属于我了啊！”温眠拔高的音量听起来很痛苦，因为咬牙的缘故，像在哭，“所以我他妈每次想到你们俩在上面接吻，我都没法恨你。”

温眠：“解药可以给你，但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需要这份解药，是想和宁全离婚对吗？”

宁全也跟着紧张起来，他似乎跟温眠一样，想知道喻覃的回答。

手机里有风声，像是穿过了狭小的通道，演变为一种低吟。

“即使宁全恢复了，我们也不会离婚。”

他听到喻覃这么说。

有那么一瞬间，心肺像是要烧起来，路都要看不清了。宁全强行镇定，他到地方了，苍穹之下是黑灯瞎火的废弃建筑，没有一丝人气，他知道，他来晚了。

“为什么……”温眠的声音在抖。

进度条快到底了。

不知为何，他仿佛看见喻覃笑了下。

“因为他很好，我们很恩爱，你不会懂的。”

录音戛然而止，宁全还未从喻覃最后那句“你不会懂的”缓过神来，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缓缓抬起，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他保持这一姿势没动，过了几分钟，才从抓变成了整理。

0709又在恭喜他了，他完全听不进去。

他的手不自觉在发抖，再次拿起谢源的手机，这手机没有密码，很容易打开，宁全自己都很意外。

他看到，温眠在给谢源发消息。

11：31

【我到地方了，你什么时候来？】

13：44

【谢源！你人呢？】

16：00

【为什么你的人没有到，港口被警察包围了，你要怎么样，合作终止？】

18：59

【你也失败了吗？还是说，你心软了？】

19：01

【我放他走了，谢少，有兴趣蹲大牢吗？】

消息到此，宁全也觉得奇怪，他大概六点遇到的谢源，在此之前谢源居然没有回复任何消息，再想到这手机根本没有密码。

该不会——

宁全立马联系保镖，如他所料，保镖的信号被切断了。

翻看聊天信息，推断出这不是谢源常用的号码，于是宁全给谢源发了个微信。

【喜欢什么报应？】

上次的信息还是宁全的【谢谢了】，这么一看，还挺割裂。

谢源回消息了。

【嘘，叙旧改天，忙着逍遥法外。】

港口。

谢源在几个黑衣手下的掩护下，准备上船——这是他的后手准备，连温眠都不知道，开玩笑，他怎么可能相信温眠能拿下喻覃呢，他给温眠的手下都是些没用的废物，但他确实没想到喻覃真敢单刀赴会，安排船只送温眠出国是骗他的，当初合作就没想过要让温眠活着走到最后。

一道哨声响彻天际，谢家承包私人港口，被警察团团包围。

一个高挑的人从警察身后，慢步走到直升机照明灯照亮的一片圆形区域。

谢源吹了一声哨子，笑道：“好久不见啊，喻覃。”

喻覃摘下白手套，脸庞被冷白的灯光照得明亮，眉骨更显深邃，面无表情时，宛如一座冷峻肃杀的石像。

“好久不见。”

“对了。”喻覃瞧着他，“我不是很想你。”

那条短信。

谢源发出一声嗤笑：“我的天，我的计划被你摸透了吧？所有东西都要利用得一干二净，心思这么缜密，谁跟你过日子谁倒霉，宁全能忍？”

喻覃冷静的表情在听到一个名字时，略一动容，复又恢复如常。

他一字一句告知：“贩卖器官，涉黑，涉黄，研发违禁药物，谢源，你的报应，会由法官定夺。”

谢源被警察拷上双手，他象征性挣扎片刻，突然想起什么，笑出一口白牙：“其实我真的很想知道宁全干起来爽不爽，你都想象不到，他今天被我的信息素搞成什么样。”

啪。

喻覃的巴掌干脆利落，谢源俊脸被扇歪，后者处在喻覃居然会打人的震惊中。

喻覃和警官说：“可以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