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全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车子入库的声音是在这时候传来，宁全捏着手机，拇指摩挲着开关键。
他给喻覃打的电话，一个都没接。
他不清楚该以什么样的状态见喻覃。
是哭着说为什么不接电话我很担心你。
还是冷眼质问你把我当什么了，策反我的保镖，让人绑我，然后自己去拿解药，觉得我该感恩戴德？
还是说今天很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一拖再拖，拖到两人都把这件事忘了，然后愉快地把日子过了。
宁全想了想，这些都不是他想说的。
他想说我很担心你，不要为了我冒险，不管我是A是O我们都能把日子好好过下去。
这样我的任务也能圆满完成——这句话换作以前的他可以轻松说出来，但此刻，他不想以这种心境看待如今种种。
喻覃回来了，屋子里没开灯，抬头便能看见沙发上静坐的男人。
喻覃臂弯里有两样东西，一个文件袋，一瓶解药。
沙发上的人嗓音沙哑：“回来的好晚。”
喻覃换鞋，淡淡道：“去拿了点东西。”
“见到温眠了吗？”
须臾，喻覃“嗯”了一声。黑暗中的人了然似的轻轻“啊”，语气很难说不刻意：“他还好吗？”
“宁全，你好像比起我，更在意别人。”喻覃很疲惫，也不欲同宁全争吵，可他不是没脾气的软柿子。
宁全也在黑暗中打量他，他们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哦，那你呢？你还好吗？”
喻覃，你要说不好。
要委屈一点，可怜一点，想让我服软，就得是这个态度。
喻覃：“不好。”
宁全挑了挑眉梢，心情好了一点。
两人很默契地没有开灯的想法，就好像他们知道，自己的状态无法堂堂正正面对对方。
喻覃一步步走近，停在一米外：“你洗澡了吗？”
他听到宁全在轻笑：“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的身上，全是别人的信息素。”
宁全抓着衣领，嗅了嗅，他洗过了，洗过很多遍，但信息素是打进体内，没那么好消散，他这会儿像个人形香薰，待在哪哪有味道，这赖不得他。
但宁全，不想说实话，就是要喻覃误会：“好闻吗？”
他知道喻覃有很多软肋，有很多他可以为非作歹的地方，喻覃太温顺了，温顺到他要是不干点什么激怒喻覃的事，他就会浑身不舒坦。
喻覃垂在身侧的手在攥紧，指甲恐怕会嵌进肉里。
看吧，看吧，要生气了吧。
下一秒，宁全再次被蛮狠推倒在沙发上，月光不合时宜地亮起来，让所有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都明晰起来。
宁全的表情很难看，像在哭。
喻覃被激到疯狂边缘，看到宁全这般，突然又拿他很没办法，瞳孔颤抖：“你就是用这种表情说这些话……你为什么非要……”
两人姿势和早上如出一辙，可掀不起半分情欲，哪怕周围全是信息素，哪怕宁全现在的状态差到极点，嘴唇白得像死人。
宁全被抵着喉咙，艰难发声：“非要什么？招惹你？气你？让你不痛快？”
喻覃一愣。
宁全看到他愣只想笑：“我秉性下等，我卑鄙龌龊，我对你所有的付出视而不见，我是一个走在街上都会被人指着说‘这个人多糟糕啊’的货色，满意吗？你娶了这么个东西，满意吗？”
我很好？喻覃你是眼睛瞎了吗这样跟人说也不怕被笑话，操了，我到底……我到底哪里值得你做这些。
眼眶滚烫，泪腺又要失灵了，宁全烦死了，烦死这副像水一样的身体，动不动就示弱，动不动就服软，他死死闭着眼睛避免讨厌的眼泪涌出眼眶。
他很糟糕，可他不也遭报应了吗？被迫发情，被迫经常吃一些会影响身体激素的药，走在路上会被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总有一天会成为信息素的奴隶，变成他最不愿意接受的状态。
上方的人没有说话，良久，被宁全逼急的喘气声竟然在渐渐平息，归为一种难能可贵的平静。
“很满意。”
宁全憋着眼泪骂他不正常。
喻覃：“我的爱人被迫变成了他不喜欢的样子，他很努力地去适应和改变，每天都很乖地贴着阻隔贴，有很多小爱好，在舒服的地方会开心地转圈。”
我有这样吗？宁全眼睛眯开一条缝。
“他觉得自己很糟糕，我偶尔也会这么想，但想来想去，又会觉得，没关系，怎么样都没关系，惦记了很久的人成为了我的妻子，我怎么会不满意。”
惦记了很久的人。
宁全眨着眼睛看他，表情因为震惊而显得呆滞，像是在说“你脑子烧糊涂了吧你以前不是被迫的吗”。
分明是一通无法撼动宁全信仰的发言，但一想到喻覃真的在跟他告白，整张脸不争气地烧起来，一只手抵在喻覃肩上，嘴上不饶人：“起开，恋爱脑。”
喻覃：“还生气吗？”
宁全：“你还压在我身上我才会真生气。”
喻覃从他身上下来，拉他一把，让宁全坐起来，手没放开，反而一点点调整到合适牵手的位置：“宁全。”
“嗯。”
“宁全。”
“嗯。”
“宝宝。”
“…………………”
半会儿。
宁全：“嗯。”
他感觉握着他的手在收紧，用力。
“我爱你。”
宁全自始至终低着头：“别说了。”
今天很累，所以，别说了。
我不清醒，所以，别说了。
我没法回应，所以，别说了。
我要走了，所以，别说了。
别说了。
喻覃的手温暖而干燥，心意以热量的形式传达给他，让他无法忽视，无法再装傻充愣。
宁全蜷了蜷手指。
他是没那么容易动心的，他铁石心肠，只想潇洒度日孑然一身，对自己的幻想是可以谈谈恋爱，可以在人生的某个节点爱上某个人，那一定会是件浪漫的事，这更多的是展望，也可以是期待。
他都还没有做好准备，就有一个这样的人，在经历了一堆破人破事后，拉着他的手说爱他。
“解药，你带来了吗？”宁全余光看向桌面，不敢看被握着的手。
喻覃：“嗯。”
解药瓶下有东西，一个很薄的牛皮纸文件夹。宁全：“那是什么？”
喻覃顿了顿，才说：“离婚协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