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半,学生从C楼鱼贯而出,有的骑上单车往食堂去,有的挽着朋友漫步在校园里。
学生来来去去,宁全穿着卡其色大衣在教学楼门口等人,臂弯里抱着一束洋甘菊。
风度翩翩,眉眼带笑。
喻覃出来时,就是看到这么个场景。
在所有人印象里,宁大少爷的臂弯是无主的,美女Beta可以搂,娇软Omega可以抱,断不会出现一束花这样暧昧不明的东西,不是他的作风。
宁全的长相很招人,高眉骨会在太阳底下投落阴影,显得眉眼深邃,他一点都不介意被人注视,在无数道探究的目光中走向喻覃:“我订了餐厅,车在校门口了,走吗?”
你不走我们就在这干瞪眼。
喻覃抬起薄薄的眼皮,似乎也没有去思考宁全到底在干什么的想法,身子动了动,从楼梯上下来。
“走吧。”
「对方对你的行为产生了疑惑,请继续努力呢。」
这段机械音很新鲜,有点像喻覃的心理解读,是从宁全发现“宁全”喜欢喻覃后出现的,这可能是系统正在帮助他攻略喻覃。
宁全把花递给他:“给你的。”
洋甘菊的香味浅淡,是礼貌又温和的,与艳阳天很般配。喻覃接了,出于教养,还说了一句谢谢。仅仅如此,宁全就得逞了,步伐轻快。
西餐厅是宁全手下的人定的,氛围,布景,都很有浪漫的格调。
宁全简单看了下菜单,含笑说:“这家的牛排很不错。”
“嗯。”喻覃,“你和苏贤来过。”
“苏贤是谁?”
喻覃淡淡道:“我的上一任未婚妻。”
“……”
宁全的假笑有崩盘的势头,好在他定力十足,把这份体面延续到上完菜。
他以为和喻覃不对付的话,吃饭也会很尴尬,但经过这两回的尝试,无论是火锅还是西餐,他们之间的氛围竟然还能称得上融洽。
“喻覃。”宁全吃完了,放下刀叉,“我想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
喻覃抬眼看他:“比如?”
场面话居然还真让他比如两下,宁全又想打着哈哈敷衍,让这句话翻篇,结果喻覃替他说了。
“是误会你大半夜喝醉酒给我打三小时电话一个劲地哭?还是误会你在我去接人那天堵我家门口不让我走?”
“宁全,要误会你的事太多了。”
宁全的表情堪称精彩。
如果遇见原身,宁全真的要狠狠夸奖他,兄弟你太他妈行了,这烂摊子得神仙来收。
好半天,宁全才从震惊中回神,从喉间飘出一个岔了气的“啊”字:“是……是吗?原来你听我哭了三小时啊。”
喻覃眉头一跳,侧重点被宁全带到了奇怪的地方,他还补一句:“难为你了。”
“没事。”
其实是喻覃找不到话回他,随口一说。但没事这两字有种神奇的魔力,似乎之前的破事真可以如过往云烟,散了就散了。宁全真想看看喻家的家规,怎么给人调得这么有肚量的。
吃完饭,宁全主动提出送喻覃回学校,倚靠着车门,像是护送恋人安全返回的称职男友。
喻覃轻轻叹了口气,往副驾驶走。
连着一个月,宁全每天都变着法等喻覃,送花送礼什么招都用了,喻覃淡定地照单全收。
一次,喻覃像是无奈了:“你没必要再做这些。”
有那么一瞬间,宁全像看到了自己,对前男友说,你干嘛偏偏挑着我喜欢?喜欢别人不可以吗?
但,宁全不是前男友,喻覃也不是他。
他追喻覃,纯维持痴情人设。
他说:“有必要,很有必要。”
没人懂宁全最近奇怪的行为,连楚祝声都注意到了,他们专业一致,课也选的类似,经常一起下课一起吃饭——前提是宁全来上课。
宁全从某天起收敛起大爷脾气,好好上课,乖乖听讲,不迟到,当然也不早来,往往卡点,足够让导员泪流满面,见面都握着宁全的手要请他吃饭。
楚祝声经常可以看见宁全的后脑勺,一动不动,心说碰上鬼了这傻逼真在听课。
下了课,楚祝声在宁全离开前拦住他:“你最近怎么走这么快?”
宁全不着调地回答:“我腿长?”
“……”楚祝声盯着他,“老是看见你围着喻覃转,你不是很烦他吗?现在又是在干嘛?”
说到点子上了,宁全笑起来,牙齿很白:“还能是什么,在追他。”
违心话说得那叫一个面不改色,他自己都快信了。
楚祝声从没见过宁全能执着一个人超过一星期,真有点信了,震惊道:“你疯了吗?他都订婚了,而且你们……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啊。”
他音量不大,还刻意收了音,只有少数回头看他们的。
喻覃挂着和温眠订婚的牌子,理所当然地摆脱了长辈那边的担忧,所谓订婚也不过是幌子,骗骗不知情的人。
这倒是提醒了宁全,喻覃现在名义上还是有婚约的人,而且和他一样是Alpha。
两道天堑横亘在二人之间,宁全站在崖边,却不似原身那样绝望,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宁全的爱情观说简单点,顺眼就行,说浪漫点,他可以为了那一分两情相悦与世俗的期待背道而驰。况且目前为止,并没有出现能让他产生叛逆心思的人。
他有十足把握自己能维持看客的立足点,喻覃也没有这么大魅力让他陷进去,所以,他想怎么追就怎么追,只是为了任务而已。
没成功就算了,大不了灰飞烟灭。
想此,宁全无所谓道:“那又怎么样,谁让我这么喜欢他。”
楚祝声眼睛都瞪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不带感情的话说完,他想起面前这位小朋友喜欢他喜欢得要死,又补充道:“感情嘛,总来的莫名其妙的,我们小楚多有魅力啊,要颜值有颜值要成绩有成绩,追你的人一抓一大把,还有找我要你联系方式的。”
“宁全!”
这一嗓子要给人喊立正了,宁全本就站着,只是不正。
“我就喜欢你!”楚祝声抓着书本带,气哼哼地走了。
造孽,太造孽了。
宁全头疼,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又给喻覃发消息。
这次喻覃没有答应他,说有事,下次吧。
宁全颇为遗憾,他今天计划着吃完饭再带喻覃去看烟花秀,简直没有比这更浪漫的了。
宁全其实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待在安静得随时会闹鬼的大房子里,浑身不舒坦,摸到烟花秀的门票,便掐着点去听烟花是怎么噼里啪啦。
来看烟花的现场,有很多情侣在搂搂抱抱,卖花的小姑娘卖空了两筐,刚拿出存货,回头就看见两条笔直的裤腿,要把头抬得足够高才能把眼前人尽收眼底。
来者弯下身,很温柔:“花怎么卖?”
小姑娘热情地推销最好卖的:“玫瑰花,五块一朵。”
那人轻笑一声:“玫瑰就算了,有没有别的?”
最后那人把小姑娘卖得不好的栀子花买空了,抱在手里有二十来朵,手往树后勾了勾,走过来一个墨镜男。
“发了吧。”
墨镜男有职业操守,二话不说去当浪漫的传递者,就是面相太凶悍了,一小时才发出去三朵。
宁全找了个靠江的长椅坐下,后边是一对情侣因为照片拍得不好在你追我打地调情。离放烟花还有一会时间,他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打开手机里的定位装置,看到目标红点居然离他仅400多米。
长长的眉梢轻微一挑。
喻覃在这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