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大娘熬了粥、热了菜包子装在保温桶里带到医院。她走路带风，是那种公园里健步走的力量感。

走到病房门前推开门，她拄着房门喘气，喊了一声“老牛”。

牛元香洗漱好坐在病床上，偏头看窗外树上叽叽喳喳的两只鸟。她听到张大娘说话，也没回头，静静地坐在病床上犹如是一尊雕塑。

木叶子刚好从外面买了早饭回来，看到站在门口平复呼吸的张大娘，她打过招呼，接过张大娘带给牛元香的早饭。

支起病床上的小桌子，将粥和包子摆在牛元香面前。

“大娘，你这么早来吃饭没有，我买的多，我们坐下一块吃。”木叶子给张大娘搬来椅子。

张大娘坐下，她今早坐公交来的路上，见到好几个穿校服的学生。

现在看来换了日常衣服的木叶子在忙碌招呼她，她一阵恍惚，随后涌上一股心酸。

她坐下后，吃着木叶子买的豆腐脑和鸡蛋饼，边试着和牛元香搭话。

牛元香木楞无神地吃饭，都是木叶子接替来回答。

她很快明白，牛元香这个状态还和昨天醒来时一样。关于病情的事，那要怎么说啊。

木叶子嘴巴没尝出来什么味，很快填饱肚子收手，摸出兜里的手机，编辑理由同班主任李老师请假。

屏幕上方弹出来时黎的消息，她点进去。

【。：牛丹丹今早五点的火车离开。】

得知这种情况，猫猫没什么反应。猫猫只想报答捡她回家的主人恩情，照顾主人在世的外婆，不想多余管别人。

毕竟她只是一只猫。

她趁这时间，划到上面时黎发她的课堂笔记，点开认真翻看。

同时留意张大娘和牛元香都吃好了早饭，把保温桶和一次性打包盒都收拾走。

从卫生间洗好保温桶回来，张大娘焦急地等在病房门前，看到她后，快步朝她走来，拉她到没人处说话：“叶子，你昨天跟老牛她说了吗？”

木叶子摇头：“大娘不是说先观察外婆醒来的情况，今天跟外婆说吗？”

牛元香隐藏她之前的身体检查报告，早先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要说也不愧是姓牛，这么大的事竟然能瞒到现在才暴露。

她当初知道活不长久的时候，在想什么？和往常一样同张大娘斗嘴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张大娘思考来这些，只觉得老牛真是牛人，嘴巴竟然这么严实。

那之前天气越来越热，牛元香也不愿意闲着，四处蹬着三轮车捡废品，也是想在自己走后，为孙女留一笔钱吧。

明天就要做透析了，总不能临到做透析时，才和牛元香说。

张大娘心一横，牵着木叶子回去病房里：“走，我们现在说。”

木叶子都依着张大娘。

按照木叶子在牛元香的社会关系里是亲外孙女，是家人，张大娘在牛元香的社会关系里就是几十年的老朋友。

牛元香去商场里捡塑料瓶，张大娘也要跟着一起说说话，这份情谊不用多说。

两人走进病房里，牛元香已经侧着头躺下。

张大娘走过去看了，见牛元香在闭眼睡觉，思索来，还是出声喊：“老牛，你真睡着假睡着？”

牛元香扭头把脸歪到另一侧，背对着张大娘不说话。

这样被拒绝交流几次，以张大娘和牛元香的关系，张大娘才不惯着牛元香呢。要不是顾及牛元香现在病着，她就要张口骂她了。

身体出了这样大的问题，什么也不说，把人瞒到现在。有本事再瞒三十年躺进棺材里，带着这个秘密入土为安啊？

“老牛，你要是再这样，我明天就不来看你了！”张大娘威胁道。

牛元香眼皮动了动，用鼻子哼了一句：“有话说话。”

张大娘想的那些话，都被牛元香这一通反应给搅和没了，直接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跟我说呢？”

“说什么？”

牛元香闭着眼，继续嘴硬地哼哼：“你又不是医生，这病本来就不能根治，得了就是要慢慢等死的，反正我也活够了。”

“呸呸呸！”

张大娘替牛元香把“死”这个字眼呸掉：“哪有你这样说的，就我知道的，有个得你这病的亲戚配合医生治疗，又再活了十几年。到时候能够看到你孙女结婚，你心里美不美？你还能就真这样想……走？”

牛元香偷偷掀开眼皮，瞥一眼她这孙女。

她没搭腔这话，把早先从医生那里了解到的说出来：“做一次透析要四百块钱，一周两次，这样长久下去，烧钱都没有这花得快，哪来这么多钱？卖掉我也不值这么多钱！”

“好啊，我们认识这些年，你跟我借钱，我还能不借？”张大娘反问。

“这病就是无底洞！多少钱都填不够！”牛元香的身子随着这话重重起伏几下，随后像是翻到岸上的鱼，再也不动了。

之后任凭张大娘说什么，牛元香都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