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管。”
逆鳞收回手,掌心凭空多出一把剪刀。
那剪刀样式古朴,刃口泛着淡淡的寒光。
步挽舟看到这把剪刀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当初在忘忧村,逆鳞化名“枭”时,曾用来裁剪符文图纸的那把剪刀!
那时,逆鳞只剪下一刀,他便突然头疼欲裂,晕了过去。
后来接连遭遇诸多变故,竟将这把诡异的剪刀忘了。
逆鳞指尖摩挲着剪刀的刃口:“是天要我帮你。”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湖面深处:“我在那些被典当来的记忆里,看到了一个变数。”
花断秋猛地抬眼。
“那个人的气息很奇怪。”逆鳞缓缓道,“我看不清他是谁,也探不到他的跟脚。”
他转头,目光直直落在花断秋脸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但我知道,就是这个人,杀了你师尊。”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花断秋耳边炸开。
步挽舟站在一旁。
杀他的人?
没等步挽舟理清头绪,眼前的画面便开始寸寸崩塌。
湖水蒸发成白雾,小舟化作飞灰,连花断秋的脸都在扭曲消散。
典梦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你所见,这是有人典当给我的一段记忆。”
雾气翻涌间,那张无面的脸再次浮现,悬在步挽舟眼前:“我这里,有你需要的东西——你想不想和我做个交易?”
步挽舟迅速冷静下来:“寿、禄、子、息、慧、勇、情、忆,八样东西,我一样都不会给你。不必多言。”
典梦生语气里透出一丝疲惫:“我不是以铺主的身份,在和你交易。”
他缓缓开口:“你若承诺,帮我重获自由,我便把那些被典当走的记忆,挑些能帮到你的,给你。”
步挽舟警惕问道:“你为何无端这么做?”
典梦生沉默了许久,久到步挽舟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也不知道。”
“我好像一直在做梦。”他的声音带着茫然,“一切都不由自己控制,就连现在和你说的话,做的决定,都好像是被某个更高层级的……人?控制着。”
步挽舟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的深意,眼前的雾气便开始凝聚,黄粱瓮,正缓缓在他眼前浮现。
他意识到,自己快要醒了。
“我答应你。”步挽舟开口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彻底碎裂,再睁眼时,阴冷的石室、青铜大瓮、还有身旁脸色凝重的三人,尽数清晰。
“怎么帮你?”
可耳边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回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多了一张崭新的当票。
票面上,写着一个“诺”字。
“什么‘怎么帮你’?”
步挽舟刚要开口,就被谢忱打断:“你咋又多出来一张票?”
谢忱说着就要伸手去抢,被花断秋一把拍开。
“谢忱收回手,眼巴巴地盯着步挽舟的手心。
步挽舟将手心的当票递到三人眼前。
“这不是典当‘八事’的当票。”花断秋看清字迹后道,“倒像是一份契约凭证?”
逆鳞的目光在“诺”字上停留片刻:“典梦生对你说了什么?”
步挽舟深吸一口气,将典梦生提出的交易告知了三人。
“挽舟,你就不能……”
“这次不是我主动。”步挽舟拍了拍花断秋的手背,“是它将我卷入,突然提出交易,我来不及与你们商议。”
逆鳞语气依旧淡漠:“典梦生要自由,你要记忆。交易成立,便需履约。”
“可咱们连它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帮它自由?”谢忱挠头,“再进梦里问?”
花断秋目光落在黄粱瓮上,瓮身符文红光闪烁:“典梦生是当铺之主,黄粱瓮是他存放典当之物的核心。或许,他的束缚,就与这瓮有关。”
步挽舟点头:“多半是要毁掉这黄粱瓮——这瓮既是他的储物容器,也可能是他无法离开的枷锁。”
“直接砸?”谢忱搓了搓手,“万一砸了之后里面的光点全散了,那些弟子岂不是彻底没救了?”
“规则里没说毁瓮会伤及典当之物,只说‘典当既成,不得分割’。”步挽舟道,“我们不是分割,是解除存储,让其回归本主。”
谢忱立刻拔出佩剑:“行,那我来!”
语毕,他脚下一蹬,纵身跃起!
“哐当——”
黄粱瓮,被这一击劈出一道长长的裂痕。
裂痕蔓延,瓮口白雾暴涨,无数细碎的光点从裂缝中蜂拥而出,在石室内四散。
它们有的朝着石室门口飘去,有的则盘旋在角落那堆弟子残骸上空,犹豫片刻后,如归巢般纷纷涌入残骸之中。
谢忱搓了搓发麻的手心:“这下那些弟子该能恢复过来了吧?”
花断秋望着那些融入残骸的光点:“应该可以。被典当的‘八事’归位,他们就能恢复神智了。”
光点飘散了许久,渐渐趋于平静,可角落里的弟子残骸依旧毫无动静。
步挽舟低头看向手心的“诺”字当票——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
他眉头紧锁:“当票没失效,说明典梦生还没真正获得自由,这瓮里……还有东西。”
话音刚落,众人便见那黄粱瓮上的裂痕开始缓缓愈合,原本一人多高的青铜大瓮,开始慢慢缩小。
步挽舟上前一步,将小瓮捡起。
瓮身冰凉,肉眼看去空空如也,可当他运转灵力探入其中时:“还有东西。”
“什么东西?”谢忱凑上前。
“是命格。”步挽舟沉声道,“弟子们被典当的‘八事’虽已归位,但他们的命格还被封在这瓮中。没有命格牵引,神魂无法凝聚,自然醒不过来。”
逆鳞伸出手:“给我看看。”
步挽舟刚要将小瓮递过去,脑海中突然闪过幻境里的画面——
逆鳞站在少年花断秋身边,说自己在被典当的记忆里看到了“变数”,看到了杀他师尊的人。
他递到一半的手猛地收回。
逆鳞挑眉:“怎么了?”
“你早就知道这一切。”
步挽舟顿了顿:“甚至,你会不会就是那个控制着这一切的人?”
逆鳞他没有回答,右手探出,径直朝着步挽舟手中的小瓮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