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事为质……寿、禄、子、息、慧、勇、情、忆。这要是当光了,人不就成空壳了吗?”谢忱搓了搓胳膊,“还好我啥也没当。”
花断秋目光落在步挽舟手心的当票上:“‘本主终身不记所失’……所以那些失踪的弟子,根本不记得自己当过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少了什么。”
逆鳞“嗯”了一声。
花断秋忽然侧头:“逆鳞长老,您对此……没有什么想说的?”
逆鳞沉默了一瞬:“规则已经很清楚了。找黄粱瓮,救人。”
“但黄粱瓮在哪啊?”谢忱摊开手,“那当铺只在梦里出现,难不成黄粱瓮也藏在梦境里?”
这话一出,几人都顿了顿。
步挽舟缓缓摇头:“不会在梦里。”
“为啥?”谢忱追问。
“黄粱瓮满,则当铺迁于他方。”步挽舟分析道,“若黄粱瓮在梦境,不过是虚幻泡影,何来‘装满’‘迁移’之说?”
花断秋补充道:“典梦生只是借梦境作为交易场所,真正存放典当之物的容器,不会藏在虚无里。”
“黄粱瓮确是实物流转的载体,必在现世。”逆鳞颔首。
谢忱摸了摸下巴:“那会在哪?落霞镇这么大,挨家挨户找?”
“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这里。”
“这破庙?”谢忱挑眉。
“落霞镇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唯有这破庙飘出檀香。”
“黄粱瓮就藏在这破庙里。”
谢忱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忽然兴奋喊道:“会不会在地下!”
步挽舟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你怎么会想到在地下?”
谢忱梗着脖子:“猜的。不然还能在哪?这庙里连个像样的柜子都没有,总不能藏在神像肚子里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话本子里都这么写,凡是什么宝贝、秘地,十有八九都在地下藏着,还得配个机关暗门才够味。”
逆鳞没说话,只是走到庙中央,在地上轻轻跺了跺。
“咚——”
一声沉闷的回响。
步挽舟立刻上前,与逆鳞对视一眼:“是空的。”
谢忱双眼发亮:“我就说吧!话本子诚不欺我!”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扒地砖,却被步挽舟拦住:“慢着,这底下怕是有机关。”
花断秋蹲下身,指尖拂过地砖缝隙,摸到一处凸起的纹路。
逆鳞上前,屈指在那纹路处轻轻一按。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中央的几块地砖缓缓向下凹陷,露出一道黑沉沉的石阶,直通地底。
檀香的气息愈发浓郁。
“我打头阵!”谢忱抢着迈步,却被逆鳞一个眼刀扫了回去。
逆鳞率先踏入石阶,花断秋与步挽舟紧随其后。
谢忱嘴上喊着“等等我!”,跟上了三人。
石阶不长,尽头是一间阴冷的石室。
石室中央,摆着一口一人多高的青铜大瓮,瓮身刻满繁复的朱砂符文。
瓮口氤氲着一层白雾,隐约能看到里面漂浮着无数细碎的光点。
花断秋凑近瓮边:“这些光点……就是那些弟子被典当的东西?”
步挽舟伸手,指尖刚触到瓮口的白雾,就被一股寒气逼退。
他看向逆鳞:“这瓮该怎么打开?”
逆鳞却没看瓮,目光落在石室角落的一堆破烂上。
他走上前,弯腰捡起一块令牌——正是宗门弟子的令牌。
“这些是……”步挽舟心头一沉。
“当光八事,魂飞魄散,只余躯壳,被扔在此处。”逆鳞声音冰冷。
“那现在怎么办?毁了这瓮,能救回那些弟子吗?”
逆鳞语气淡漠:“我怎么知道。”
石室里,檀香浓烈。像是实质的丝线,缠得人四肢发沉。
四人逐渐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步挽舟突然浑身发软,一个踉跄,直直向后倒去。
他撞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步挽舟猛地回头——身后站着的,竟是典梦生。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以一种正常人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硬生生扭转过来,正面对着他。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那张平滑的脸上传来,那片肉色的皮肤,正由外向内,一点点染成漆黑。
“你已经来了好几次了。”典梦生的声音在步挽舟耳边响起,“总该,没有再白走一趟的意思吧。”
步挽舟只觉眼前一黑,随即又是猛地一亮,刺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抬手遮眼。
等他适应了亮度,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烟波浩渺的湖边。
湖水碧绿,微风拂过,荡起层层涟漪。
湖的那一头,一叶小舟正缓缓飘来,舟上立着一个少年。
那人一袭青衫,一头乌黑的长发,随风轻扬——是十七岁模样的花断秋。
小舟靠岸。
步挽舟下意识伸手去搀扶下舟的花断秋。
可指尖穿过少年身体的刹那——那是一片虚无的冰冷。
花断秋像是察觉到什么,朝步挽舟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眼神冰冷。
步挽舟愣在原地。
只是一瞬,花断秋便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步挽舟回过神,连忙快步跟上。
没走几步,他忽然发现不对。
花断秋乌黑的长发间,竟缓缓生出几缕银丝。
每往前走一步,那银丝就蔓延一分,从发梢到发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吞噬着墨色。
步挽舟加快脚步,抢在少年身前转过身。
眼前的花断秋,长发已然尽数化作银白,脸色却苍白得吓人,唇瓣毫无血色,眼底一片死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我知道你会这么选。”逆鳞不知何时已站在花断秋身侧,“值得吗?”
花断秋没有犹豫:“值得。”
逆鳞轻轻叹了口气,抬手便要搭在他的肩上。
可指尖刚要触及布料,就被花断秋猛地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