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谢忱。
他慌得声音都在发抖:“谢忱!谢忱——!!”
无人回应。
他转头看向云无筝。
云无筝脸色发白,小声道:“我……我醒来的时候,就没看到谢忱师兄了。”
步挽舟脑子一空。
谢忱贪玩的性子……
当时那么乱,他一定还在桃林深处,根本没来得及跑出来。
“谢忱——!!”
他转身扑到坍塌的巨石上,红着眼疯狂用手扒拉碎石。
指甲磨破,渗出血丝。
周围的桃花仙也纷纷咬着牙冲上来,一起动手搬石、刨土。
不对。
这不对吧?
明明前一秒,他才刚知道,自己这么久以来,一直在吃自己的醋。
明明失而复得的欣喜才刚漫上心口,连好好高兴一刻都没有。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到底是谁?
那个人为什么要抓走师尊?
是要把他带回黑市,继续实验吗?
老天到底在开什么玩笑?!!!
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秘境坍塌?
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谢忱没有逃出来?
太突然了。
虚幻得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连一点缓冲、一点铺垫都不肯给。
步挽舟僵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松开满是血污的手,再也绷不住,仰头大声地哭了出来。
如果当时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来就好了。
但是到底为什么啊。
是命运吗?
命运……
步挽舟哭到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里堵着滚烫的血沫,一股窒息感死死扼住他,连呼吸都疼得发抖。
他猛地回过神,指甲抠进碎石里,带着满手血污,疯了一般继续刨挖。
不能停。
终于,石堆另一头,传来了微弱的敲击声。
一声,又一声。
节奏清晰,像是在刻意回应。
拜托了……是谢忱,一定是谢忱。
他那么机灵,那么聪明,一定会用敲击来告诉大家他在哪里。
他使出全身力气,疯狂搬开压在最上方的巨石,指尖血肉模糊也浑然不觉。
缝隙一点点扩大,微弱的光终于透了过来。
他颤抖着,一点点挪开最后几块碎石。
石缝对面,一双同样沾满鲜血的手,颤巍巍伸了出来。
步挽舟几乎是扑上去,死死攥住那只手,用尽全身力气往外一拉——
被拽出来的人,踉跄着跌在地上。
是一个陌生的桃花仙。
??
温热的茶水递到面前,焚琴长老在步挽舟身旁轻轻坐下。
“谢忱的事情,不能怪你。”
步挽舟没有说话,指尖攥着瓷杯,低头喝了一口。
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带来暖意。眼眶却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膝头。
焚琴手足无措地顿了顿,伸手想拍一拍他的背,笨拙地安慰:“裁玉他修为高深,不会轻易出事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掌门领着云无筝一同走了进来,目光落在垂首落泪的步挽舟身上,神色微沉。
“此次外出,虽有弟子失踪,但裁玉长老同行照拂,你与云无筝也均受重创,宗门不予追责。”
步挽舟却只是反复摇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带他们去的,我不该……”
“事已至此,不必自责。”掌门轻轻叹了口气,“我已加派人手,驻守桃花源坍塌处继续搜寻,一有消息立刻传报。你先回沉誓峰歇息,养好了精神,才能继续寻人。”
步挽舟茫然地点了点头。
他起身推开谢忱居所的房门,没有回头,一步步消失在长廊的阴影里。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他一直在心底反复质问。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但任凭如何质问,都换不回一句回答,换不回被抓走的师尊,换不回失踪的同伴。
步挽舟最后回头,深深望了一眼谢忱的居所。
窗内灯火微弱,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星。
他转身,一步步朝着镇渊峰的方向走去。
去找逆鳞。
镇渊峰上人声往来,弟子穿梭不绝,剑气与灵力气息交织,一派热闹修行景象。
几名与步挽舟素有交情的弟子见他走来,纷纷笑着上前招呼。步挽舟皆神态平静地颔首回应,看不出半分方才的崩溃与狼狈。
他随手拦下一名主动搭话的弟子,轻声问起逆鳞长老的去向。
那弟子一听便笑了。
他早听闻当年步挽舟曾一心想拜入逆鳞长老门下,此刻见他前来寻师,语气也格外坦然:“长老已经闭关许久了,结界封得严实,这会儿怕是谁都见不着。”
步挽舟微微颔首,低声道了谢。
接着,脚下也没有半分停顿,反而更加坚定地依旧朝着逆鳞长老的居所方向去。
那弟子挠挠头,但也没多问,随他去了。
逆鳞长老的居所外,一层淡青色结界静静笼罩。
步挽舟见状却没有半分迟疑,径直上前。
那结界在他靠近的一瞬,果然像是早已等候多时一般,无声向两侧敞开,任由他一步踏入。
屋内。
逆鳞长老盘腿坐于榻上,双目紧闭。听见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来人身上,不辨喜怒。
步挽舟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弟子步挽舟,不请而来,多有叨扰长老。”
“你来了。”逆鳞道,“人不是我带走的,我可没那小子有本事。”
步挽舟没有接话,只开门见山道:“长老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不是疑问,是笃定。
逆鳞低笑一声:“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弟子知道,长老与他们不同。”
“不一样?”逆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哪里不一样?”
话音未落,他掌心寒光一闪,那柄剪刀形状的诡异武器凭空浮现,直指步挽舟心口。
“你当真是傻透了。”逆鳞声音低沉,“我现在动手,没人能拦得住。”
步挽舟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连眼都没有眨一下。
空气死寂一瞬。
逆鳞盯着他片刻,忽然冷哼一声,手腕一甩,那把剪刀“当啷”一声被扔在一旁。
“就算告诉你他们在哪,你去了也毫无用处。”逆鳞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毕竟你现在只是一个,小弟子。”
步挽舟五指猛地攥紧。
他说得一点都没错。
面对那个能无声无息潜入桃花源、一招制服花断秋的人,他现在……确实太弱了。
弱到连护住身边的人都做不到。
弱到连自己到底是谁也不知道。
如果再给他一点时间。
只要再一点点,让他变强一点,一点点……
会不会不一样?
可命运从来不给人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