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落下。浓烟和火舌开始从门外涌入。
“咳咳咳……”浓烟呛得花断秋几乎窒息。锁链勒得他生疼。火舌舔舐着门框,热浪扑面而来。
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像垃圾一样被遗忘在这里!
一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花断秋心中中钻出,疯狂滋长。
他看向自己被粗大锁链捆住的手腕。
眼神骤然变得凶狠、决绝。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腕狠狠扭向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牙缝里挤出。
咔嚓!
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爆炸的轰鸣和石室崩塌声中,微不可闻。
“师尊!!!”步挽舟的尖叫声响起。
花断秋手腕的骨头,硬生生被他自己折断了。
断骨刺破皮肉,鲜血涌出,手腕瞬间软垂下去。
他猛地向外一抽!
沾满鲜血的断腕,带着淋漓的皮肉,硬生生从锁链的束缚中挣脱出来!
他顾不上止血,用还能动的右手和牙齿,疯狂撕扯、解开脚上的束缚。
步挽舟也不管自己是否能够帮上忙,也上前帮着花断秋撕扯着他身上的束缚。
金属受到高温,变得滚烫无比。步挽舟的十指渗出了鲜血,可那些束缚,始终无动于衷。
“求求你!救救他!!”步挽舟无力的祈求着。
似乎真的有人听到了他撕心裂肺的乞求,步挽舟竟然真的能够对那些铁链产生影响了!
他更加卖力地撕扯着。
花断秋已经力竭,看到那些束缚自己的铁链,竟然凭空开始自己断裂,猛地怔住。
“是你吗?”他声音颤抖地问。
虽然,他的面前,空无一人。
“是我!是我!!!”步挽舟地嗓子已经哑了。
活下去!
活下去啊!
轰隆!一块燃烧的巨石砸金属架上,将其彻底压垮!
外面,已是人间炼狱。
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震耳欲聋。
花断秋在沉重的巨石下睁开眼。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拖出巨石之下,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间痛苦的实验室。
他捂着断腕,踉跄地在火海和倒塌的废墟间穿行,浓烟呛得他视线模糊,断腕的剧痛和失血让他阵阵发晕。
“咳……咳咳……”他靠在一根灼热的金属柱上喘息,绝望地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火焰和浓烟。
无路可走。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完好的右臂!
“这边!”
是云无筝。
她脸上新添了几道血痕,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快走!”她力气大得惊人,拖着花断秋,毫不犹豫地冲进一条相对完好的侧道。
步挽舟紧跟其后,心脏狂跳。
他看到云无筝的背上,鞭痕交错,新伤叠着旧伤,有些深可见骨。
“燎原的人炸了核心库!”云无筝一边拉着花断秋躲避掉落的燃烧物,一边语速极快地说,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我知道一条备用通道!跟紧我!”
花断秋被她拖着,在火舌和崩塌的通道中亡命奔逃。
他看着云无筝在火光中跳跃闪避的背影,看着她背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断腕的剧痛似乎都麻木了一瞬。
七拐八绕,两人终于冲进一个相对坚固、尚未被大火吞噬的废弃材料堆放间。
云无筝靠着墙大口喘息,汗水混着血水和烟灰流下。
花断秋瘫倒在地,断腕处鲜血淋漓,意识开始模糊。
“啧,你这手……”云无筝皱眉看着他软垂的左手,语气依旧不好听,“够狠啊。”
花断秋无力回应,只是看着她。
“喂。”云无筝喘着粗气问道,“你叫什么?”
“我的名字……?”花断秋似乎在回想着什么非常久远的记忆。
就在这时,堆放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浑身浴血、黑衣劲装、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硝烟味,目光如电扫过两人。
“还有活口?”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审视。
云无筝瞬间警惕地将花断秋护在身后:“你是谁?!”
男人目光落在云无筝倔强的脸上,又扫过她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旧伤新痕,最后定格在花断秋那明显是被自己生生折断的手腕上。
他眼中锐利稍缓,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我是来救你们出去的。”
云无筝紧绷的身体没有放松,眼神依旧充满怀疑:“救我们?然后呢?”
逆鳞看着她护住身后少年的姿态,沉声道:“离开这里,去一个能真正活下去的地方。”
云无筝沉默了几秒,似乎在飞速思考。
她回头看了一眼因失血和剧痛而脸色惨白、意识模糊的花断秋,又看了看眼前的男人。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她眼中形成。
她猛地转回头,直视男人,斩钉截铁地说:“我们两个都跟你走,目标太大,追兵会抓到我们的,到时候我们一个也逃不掉!”
她深吸一口气,指向花断秋:“我们是癸字号最成功的实验品,如果他们知道我们两个都活着逃了,绝不会罢休!”
男人皱眉:“那你的意思是?”
云无筝眼中燃烧着决绝的光芒,一字一句道:“我留下。你带他走。”
“告诉外面的人,‘癸-柒’已经死在火海里,烧成灰了!我留下,就是‘证据’,我能稳住他们!让他们以为计划没有败露!”
“不行!”男人断然拒绝,“留下就是死!”
“我知道!”云无筝吼道,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沙哑,“但他必须出去!他替我看清楚!看清楚这狗屁天道!看清楚这吃人的世道!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花断秋似乎被她的声音惊醒,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看向她。
“你闭嘴!”云无筝粗暴地打断花断秋可能出口的话,撕下自己破烂衣襟的一角,胡乱按在他断腕的伤口上。
她转向男人,眼神近乎哀求:“求你带他走吧!”
男人深深地看着她。
“……保重!”男人的声音沉重,但不再犹豫。他上前走进屋子一把抄起几乎昏迷的花断秋。
步挽舟此时,看清了那男人的面容——
逆鳞长老!
“活下去!柒!”云无筝对着被逆鳞扛起的背影,用尽力气嘶喊。
逆鳞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的浓烟与火光中。
花断秋被扛在肩上,最后模糊的视野里,是那堆满废弃材料的房间门口,云无筝挺得笔直的身影。
火光在她身后跳跃,将她映照成一株在炼狱中倔强燃烧的野草。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