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村民七嘴八舌把责任全推给月儿,步挽舟当即抬眼,语气坚定:“空口无凭,我们现在就去鸳鸯仙祠看一看。”
花断秋懒懒接话:“越早查探,越早找到孩子。”
这话一出,村民们像是被踩了尾巴,齐刷刷上前阻拦,七手八脚挡在两人身前。
“使不得使不得!”
“仙长万万不可啊!”
“现在仙爷正发怒,贸然过去会被迁怒的!”
“求二位仙长先在村里歇一夜,养足精神,明天一早我们再陪您去!”
花断秋瞥了步挽舟一眼,轻轻点头,示意不必硬闯。
步挽舟心领神会,顺势松口:“既如此,那就依你们,暂住一夜。”
村民如蒙大赦,连忙将两人引到村头一间简陋小屋,连连赔笑:“条件简陋,委屈二位仙长了,我们这就去准备吃食!”说完逃也似的快步离开,还顺手把门紧紧带上。
屋内安静下来,两人才环顾四周——
屋子狭小逼仄,里头竟只有一张木板床。
空气瞬间僵了一瞬。
步挽舟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花师兄……这……”
花断秋低笑一声,故意凑近半步:“小师弟,我们这是要同床共枕?”
步挽舟耳朵“唰”地红透,慌忙往后退了一小步:“师兄!别、别开玩笑……”
“我可没开玩笑。”花断秋眼底笑意更深,看着他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模样,逗得尽兴,“这床虽小,挤一挤……”
“师兄!”步挽舟急得快说不出话,眼尾都微微泛红,在心里拼命默念别再说了别再说了。
花断秋见他真招架不住,终于收了玩笑,轻咳一声,语气恢复如常:“好了,不逗你了。”
他随手扯下墙角堆着的干草铺在地上:“我打地铺,你在床上好好休息,夜里说不定还有事。”
步挽舟松了一大口气,小声道谢:“……多谢师兄。”
屋内静了下来,窗外夜色渐浓。
花断秋望着斑驳的屋顶,忽然轻声开口。
“挽舟。”
“嗯?”
“你有没有感觉,有些人、有些地方,明明第一次见,却觉得熟悉。有些事,明明没经历过,却像被遗忘了很久。”
步挽舟心头微动,沉默片刻,轻声道:“偶尔会吧……师兄怎得突然这么问?”
“忘了,未必是坏事。”花断秋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可有些事,就算忘了,也会顺着痕迹找回来。”
步挽舟正要追问,花断秋忽然抬手,轻轻“嘘”了一声。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窸窸窣窣声响。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会意,立刻闭上眼,放缓呼吸,装作熟睡的模样。
门外的低语细碎阴恻恻地钻进来。
“睡着了吗?”
“应该差不多了,那东西,再精的修士也扛不住。”
“等会儿手脚麻利点,直接装袋带走,别弄出动静。”
步挽舟心脏猛地一沉。
茶水——村民招待他们时的茶水!
他瞬间浑身发紧,立刻侧过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地上的花断秋。
没有动静。
再推一下,依旧一动不动。
“师兄?”他小声急唤。
回应他的,只有自己越来越重的脑袋。
视线开始发花,耳边嗡嗡作响,一股难以抵抗的昏沉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他明明拼命想保持清醒,眼皮却重得像坠了铅。
“花……师兄……”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他只看到窗外黑影晃动,门被轻轻推开。
再次睁眼,世界一片漆黑,闷得喘不上气。头上罩着粗糙的麻袋,空气里全是尘土和霉味。身体一颠一颠的——他被人抬着,正在赶路。
步挽舟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只屏住呼吸细听周围的声音。
脚步声杂乱,至少三四个人。
粗重的喘息,压低的交谈,随着摇晃断断续续飘进耳里。
“……快到了……”
“……这次送的是宗门的人…………仙爷一定会满意……下次就能换更多粮食和钱……”
“……小声点,别把人弄醒了……”
祭品。
仙爷。
粮食和钱。
几个词撞在一起,步挽舟浑身一冷。
他们根本不是来求助的——他们是要把人骗来,当成“贡品”送走。
麻袋外,风越来越凉,路越来越陡,空气中那股阴冷气息也越来越浓——这是鸳鸯仙祠里独有的阴气。
哐当一声,祠门被推开。阴冷的风顺着麻袋缝隙钻进来,激得他皮肤一麻。
村民们将两人重重往地上一扔,随即退到祠外。
下一刻,锣鼓声、念诵声轰然响起,嘈杂又诡异,调子颠三倒四,分明是献祭仪式的调子。
“仙爷在上——今有宗门修士,敬献仙前——”
“以血为祭,以魂为礼——佑我村镇,岁岁平安——”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听得步挽舟心头发紧。
他拼命想挣开手脚,可浑身酸软无力,麻药的劲儿还没彻底过去。
就在这时,一股刺骨寒气从神像底座喷涌而出。蓝紫色的幽光瞬间吞没整座祠堂。天地一阵天旋地转,耳边锣鼓声骤然扭曲变形。步挽舟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眼时——
已经不在祠堂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