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日的清晨,天刚泛起淡白,弟子居里就忙成了一团。
谢忱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崭新的弟子服,一边扯衣领一边念叨:“完了完了,要迟了!焚琴长老最恨迟到,今日要是出半点差错,我肯定要被重罚!”
步挽舟也把东西收拾妥当,正想开口,门外忽然传来咚咚两下轻敲。
开门一看,是负责清点新弟子的执事:“你们俩怎么还不出门?各峰长老都在正殿等着了,可别误了时辰。”
“马上就走!马上!”
执事刚走,云无筝从里屋走出来,衣角还沾着没洗干净的药渍,小声道:“我……我刚才想帮你们烧点热水,不小心把院角的陶罐打碎了。”
谢忱一听,当场垮脸:“祖宗!今天什么日子你还添乱!”
步挽舟连忙拉住他:“没事,碎了就碎了,回来再收拾。”
话音刚落,便又听门外就传来一阵砰砰砰的砸门声。
“诶呀马上了马上了!”谢忱边喊边去开门。
一开门,就看见几个弟子站在门口,为首的皱着眉:“你们屋谁昨天在膳堂拿了两份灵米糕?没给钱就算了,还把盘子摔了。”
谢忱一脸懵:“啊?我们没有啊。”
那弟子看向步挽舟:“有人说看到穿你们这个颜色弟子服的人干的,今天必须把钱补上,不然就报给掌门。”
谢忱立刻急了:“凭什么啊!没凭没据的!”
步挽舟拉了他一下,低声问:“我们昨天都在一起,谁也没去膳堂吧?”
谢忱想了想:“是啊,一整天都在一块儿。”
屋里的云无筝听见动静,小心探出头,小声说:“那个……好像是我。”
两人一起看向她。
“诶这是谁?”门外的弟子探头道。
“没谁啊,刚才没人说话啊?”步挽舟右撤一步,挡住弟子看向云无筝的视线。
“嗐,没事儿。”那弟子愣了几秒,而后意味深长地看着二人,“我懂,我懂。”
“你懂个锤子。”谢忱嘀咕。
“什么?”
“没什么!”
云无筝低着头:“昨天你们出去买伤药,我饿了,就去膳堂拿了吃的……我不知道要给钱,也不小心摔了盘子。”
谢忱一拍额头:“我的祖宗啊……宗门里吃东西都要算灵石的!”
那弟子不耐烦:“到底赔不赔?不赔我走了。”
步挽舟连忙道:“赔,我们赔,多少灵石?”
对方说了个数,步挽舟刚要掏钱,花断秋的声音就从门口传过来:“赔什么,我来给。”
众人回头,花断秋晃悠着进来,扔给那弟子一小块灵石:“行了,赶紧的走吧。”
那弟子拿了灵石,没再多说,转身就走了。
门一关,谢忱瞪着云无筝:“你可真会给我们添乱!”
步挽舟连忙打圆场:“没事没事,不知道而已。”
云无筝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不乱跑了。”
花断秋看向步挽舟:“三日后上沉誓峰,你要是带这么个闯祸精上去,小心被师尊扔下山。”
“她不是故意的,她伤已好得差不多了,我回来就把她送下山。”步挽舟认真道。
花断秋笑了笑,丢给步挽舟一小袋点心:“膳堂新做的,省得再有人偷跑去闯祸。”
谢忱眼睛一亮:“有我的吗?”
“就一块,多了没有。”花断秋随手扔给他一块,“你们俩赶紧去正殿拜师,别耽误时辰。”
步挽舟看向云无筝,有些不放心:“她……”
“我带她走。”花断秋语气平静,“我回沉誓峰绕一趟,顺便把她送出山门,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你们就不用麻烦了。”
“那我们先走了!挽舟,快!”
“花师兄,麻烦你多照看着她点,她伤还没好全。”
花断秋轻笑一声:“放心。”
两人不敢再多耽搁,抓起佩剑匆匆往外跑。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路口,花断秋才看向站在一旁的云无筝,抬了抬下巴:“走了,再不走,等会儿长老们看见你,又要多生事端。”
通往沉誓墟的阶梯,由白玉铺就。
步挽舟独自向上走着,阶梯边零星散落着几朵淡蓝色小花。
他起初并未在意。但越往前走,这些花便越来越多,上面还有闪烁着荧光的萤火虫飞舞着。
“勿忘我……”步挽舟终于认出了这些蓝花。
千万朵勿忘我织成蓝紫色浪潮,随山风起伏时浮起磷火般幽光,远看如星河坠地。摇曳着的花海中央,静静矗立着一座小亭。
亭内,一人斜卧在亭中的躺椅之上,对月酌酒。
然而,再次抬眸,厅内那人便不见了踪影。
“看错了吗?”步挽舟揉了揉眼,继续沿着玉阶向上走去。
峰回路转,玉阶戛然而止。
“直走右拐。”一道声音悠悠飘入步挽舟耳中。
步挽舟一边疑惑:“哪里来的声音?”,一边照着那声音所说来到了一座小木屋前。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木屋门。
屋内没有点灯,只一层薄薄的白纱从屋梁垂落,将内外隔成两片天地。纱后静坐着一道身影,长发银白如落雪,周身气息清冷淡漠,与当日递交拜师帖时见到的那位裁玉长老,判若两人。
步挽舟心脏猛地一缩,躬身行礼,声音因紧张微微发紧:“弟子步挽舟,参见长老。今日特来正式拜师。”
纱后之人没有立刻应声。
漫长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有屋外风拂过勿忘我花田的轻响。
步挽舟垂着头,指尖发凉。
他不敢抬头看那道模糊的身影,脑海里开始反复闪回云无筝锁骨下的血痕、那个“玉”字印记……
终于,纱后传来一声极淡的开口,语气冷硬,字句简短:“入我沉誓峰,可知规矩?”
步挽舟连忙稳声回道:“弟子不知,愿听长老教诲。”
“不多问,不多看,不多管。”裁玉声音冷得像山巅积雪,“不该听的不听,不该查的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