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落下,太阳又升起,昼夜更替,接下来的许多天里都没有事情发生。
尽管一开始,陶烛还在烦恼着自己的情绪,要找个答案出来,但在得到索绪的许诺后,那份迫切的烦躁便慢慢平息下去,他也不再急于寻求答案,而是扭头盯上了先前搞事不断的诺兰。
可诺兰这段时间也老实得不行,陶烛渐渐放下了警惕,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别的牵引走了。
陶烛作为新兵,终于参与到士兵们的训练当中,他慢慢和不少人类熟悉了起来,也知道了他们的名字。
知道了名字就是朋友了,陶烛还是第一次拥有这么多人类朋友,每天都过得很高兴。
日子就这样过去,忽然一天,很平常的一天,士兵们拜托了和陶烛更熟悉的赛维传话,邀请陶烛在夜里偷偷小聚一会。
“每天干一样的活会闷得慌,所以也需要偶尔聊聊天放松放松,比如节假日的时候聚一聚,玩一玩,人越多越热闹,这是长官们默许的。”当陶烛好奇小聚是干什么的时候,有好心的伙伴便解释道,“当然,我们有监管的兄弟,也不能喝酒,这个很严格。”
陶烛煞有介事点点头,旋即又问:“节假日,今天,什么节日?”
“当然是神节啦,每到这一天,帝国各个星系都会有自己独特的庆祝活动呢。”
陶烛沉默了。
他满脑子都是费伊尔模样的家伙在张狂笑的画面,啊,一想到是庆祝他的节日,就觉得一言难尽呢。
但到底这还是陶烛第一次参加多人的聚会,兴味把无语的情感挤开,占据了情绪的上峰。
陶烛安静地听着他们胡天海地乱吹一通,谈自己杀敌时如何神勇,某某某平时执勤又干了什么糗事等等,虽然用语随意又夹杂着脏话,聊天也跳跃,话题也杂七杂八,但陶烛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他的眼睛在这里四处张望,去看谈天者各色的神情,好奇在眼里悦动。
在场的气氛很欢快,直到一个人这么说:“哎,x6星系,我家就是那,你们想吃那的特产啊,商街卖的都是坑外地人的,这种就是要现做才好吃,我妈特别会做,到时候一定要来我家……”
谈到一半,那人没了声,众人再看过去却见他眼眶红红。
大伙都明白他的感受,热烈的气氛会骤然冷下去。
陶烛不知所措地看着人们,他们似乎低迷下来了。
不过好在很快,赛维等社牛又重新吵热了气氛,他们继续谈天说地下去,陶烛观察着,发现之后的话题都刻意避开了对其他星系的畅想。
因为“家乡”吗?
在明白自己回不去时,陶烛已经接受度良好了,在他看来,他现在有了新的家,和索绪一块的家,原本的想家情绪也抛之脑后。可是为什么这些人类会难过?明明大家聚在一起,他们彼此像家人一样熟稔,菲娅不是说没有血缘也能成为家人吗,这么大一个星舰的家,这么多家人,为什么人类却会伤心,还要想过去的家?人类都是这样吗?
陶烛的脑海里忽然飘起一道疑问——索绪会想回到过去那个家吗,也会为它而变得情绪低迷?
大家聚在一起,好歹还会有人把大伙从难过中拯救出来,可是索绪呢,索绪是一个人吗,如果他也想家了,要怎么办呢,谁来安慰他呢?
这么一想,陶烛就坐不住了。
可夜已深了,再去长谈会影响人类的睡眠,陶烛想了想,决定明天一大早就去看索绪。
于是他提前和赛维请了第二天的假,等这场聚会散去,陶烛立刻就朝卧室的方向走去,路上超绝不经意地扫了眼索绪办公的地方,那里灯已经熄了。
第二天一大早,索绪打开门便看到一个黑色小卷毛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正双手当枕头,趴在桌上睡觉。
他动作微顿,后退几步,环视一圈,确实是主控制室没错,于是便走了过来,不过将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吵着陶烛。
可陶烛的耳朵动了动,很快睁开眼睛,警惕地望向门口。
见着面前的索绪,他眼一亮,高高兴兴:“你来了!”
索绪不明白陶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很快陶烛就自己把自己的秘密全掏空了。
陶烛讲到了他参加的聚会,提出了自己的困惑,他其实半夜回去还自己想了想,觉得索绪应当不会那样,可是,索绪一直是一个人孤零零工作这一点却不假。
不行,得让他感受到家人的火热才行,所以——
“我陪你。”陶烛严肃道,尽管他很困,困得一说完就打了个哈欠。
索绪听陶烛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又无奈又好笑地弯起唇,心里却涌着暖意。
这样的陶烛,要他怎样爱才能停止呢?
陶烛给索绪让了位,坐到了侧面副官坐的椅子上。
外头传来敲门声,兰亚特副官进来时便于四目相对。
他脑袋上缓缓升腾起一个大问号,但索绪却仿佛陶烛出现在这里是理所当然的,若无其事和兰亚特说起公事来,全然忽略陶烛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