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跪一坐的两个人还没来得及从那备注带来的震惊里做出反应。

傅明凛手腕上的表环就又恢复了平静。

只响了三秒不到的电话已被挂断。

休息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耳机里的孙燕姿还在静静地唱着，可两个人间的心境却与刚刚截然不同。

南栀看着傅明凛半垂下去的睫，浓密而平直，像只飞不走的蝶。闭室内里感应不到天气和时间，悬在头顶的灯影永如白昼，可此刻南栀却能清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暗了下去。

“膝盖不疼了，”傅明凛开了口，嗓音有些干涩：“你出去吧。”

没有人摘下耳机。

唱完一曲的乐声又进入新一轮循环。

向来温顺的南栀却没有起身。

“你来健身房，”她的手依旧握紧着傅明凛的脚踝，眉眼间难得的流露出些许情绪来：“就是在餐桌上被我拒绝的事？”

直觉告诉南栀，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可傅明凛似乎并不打算多说，长睫依旧垂着，甚至连眨眼的动作也没有了。

这份沉默并没有消耗掉南栀的耐心。

“是她强迫你的，”南栀把自己的声音放低，温柔地像哄小孩：“对吗？”

原本进来时看见傅明凛在健身的那点怒气，在此刻被彻底抹掉了。

南栀脸色冷下去，怪不得，傅明凛自己就是医生，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膝盖受伤不能运动，但如果有人逼迫，即使有伤也推诿不得。

而能够发出命令的，只有那个人。

餐桌上弥散的那团死气，在此刻追到了健身房。

将一跪一坐的两个人笼罩。

能明显感受到眼前人情绪变化，傅明凛眨了眨眼，吐出个单音节：“没。”

这个字彻底让南栀笃定：“那就是有。”

平日里的谨小慎微在此刻全部消失。

薄而锐利的眼眉间萦绕着淡淡戾气。

在这个瞬间里，傅明凛突然觉得眼前人有些陌生。

自从一年前将这个流浪狗从贫民窟捡回来，她就始终是低头缩瑟的鹌鹑样。

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外面，她的存在永远都微弱到能忽略。

难道是因为那句承诺？

傅明凛静静盯着她，在心底冷笑，肾上激素飙升时的冲动，需要用无数次冷静来偿还，一两次可以装，时间久了，自然会露馅。

眼前人又能撑多久呢。

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的南栀抿紧了唇，又松开：“像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很多——”

嗡...

腕间的表带再次震动起来。

这次没有等响第二次，傅明凛就先一步按下了接听键。

“一次。”

冷冷两个字，在电话接通的瞬间里砸过来。

南栀瞬间皱起眉。

她虽然听不懂这个计数是什么意思，但餐桌上的那股不适感再次压过来。

傅明凛的手腕就垂在膝盖上。

为了不弄掉链接彼此的耳机，南栀不敢有大幅度动作，只侧耳听着。

她没有抬头，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傅明凛刹那间惨白的脸色。

不在乎得没得到回答，电话那端的傅辞又开了口：“完成进度。”

“汇报。”

简明扼要的命令，这通电话打来的意图南栀已经彻底明白。

她转过头，发现傅明凛依旧维系着刚刚的坐姿，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垂在膝盖的缘故，南栀总觉得那背脊折竹般弯了几分。

“在健身房，”傅明凛的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国贸第八层，态度没有抵触。”

南栀望向她的瞳孔，那是一汪沉睡的湖泊，没有任何起伏涟漪。

又是这个状态。

平静到极致。

像燃透的灰烬，弥散着死气。

南栀很不喜欢这种状态，尤其是出现在傅明凛身上时，格外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