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栀没有伸手接,也没有躲开。
“前厅是不是要开席了?”
走出休息室,看着空荡荡的回廊,顾时序也想起了今晚被安排来的原因。
她低头看了眼腕表,转身道:“我得去跟傅阿姨打招呼,明凛,一起吧?”
听见这声唤,傅明凛的情绪也终于有了波澜。
她抬起眼,略过南栀,落向顾时序。
尽管此刻回廊上空无一人,傅明凛的情绪还是严峻起来。
像是预料到了一场灾祸。
带着某种决绝,朝着门口走去。
而始终站在门边的南栀再也没有过动作。
只是在跟顾时序擦肩的瞬间,她抬手收下那叠钱。
压弯背脊,低声道了句:“谢谢。”
然后不再管前厅的热闹,也不管顾时序说了什么,独自抱着药箱朝着月色深处走去。
.
傅家今晚算是家宴。
所以就举办在自家庭院里,而用于居住的主宅则是被安保围起来。
南栀独自穿过最后那道回廊,在一群安保疑惑的视线里刷开验证锁,进入主宅。
她此刻的情绪乱得厉害,急需一场冷水澡来平复。
之所以是冷水。
主要原因是进入傅家前,热水对南栀来说都是奢侈。
所以今晚那个顾小姐甩来的小费,南栀也没有拒绝。
穷怕了的人,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跟钱过不去。
把自己锁在浴室半个多小时,直到身体里最后那丝热气也散了个干净,南栀打了个哆嗦,走了出来。
没开灯,只有窗外静静地月色。
南栀独自坐在沙发上盯着房间墙壁上的时钟。
十点半。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脚步声。
没有交谈,回廊上步履节奏是一前一后。
宴会散场了吗?
已经起身的南栀走到房间玄关处,又停下。
可时间对不上啊。
正常散宴的时间应该是十二点,按照傅家今夜客流,只会晚不会早。
强行将烦躁的心按下去,南栀听见关门声。
只是她分辨不清,那声音是书房还是正门口。
回廊里没有了声音,南栀再次枯坐回沙发,无意识地捏起指节。
该怎么开口解释呢?
说自己并非故意不听安排,导致事故发生也不是自己的本意,甚至跟自己没关系。
傅明凛真的会信吗?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外面再次清晰起脚步声,南栀心一横,决意不再等下去。
时间已经快零点,依旧没有佣人来敲门送牛奶。
那每晚一杯的晚安奶,是傅明凛特意叮嘱的,或许可以用来当破冰的话题。
趁着月色,南栀娴熟地溜进厨房。
开火,倒奶。
嗅到香甜奶味,南栀突然有些可惜,宴会上傅明凛递过来的那杯牛奶到最后都没有喝到。
心猿意马地等待着奶沸腾,南栀偷偷地用余光扫向回廊深处。
那是傅明凛的房间。
此刻,正有浅浅的暖光透着缝隙溢出来。
她肯定已经回来了,南栀深吸一口气,将奶锅提起来。
像是感知不到烫一般,不管不顾地把牛奶装好。
此刻被捧在掌心里的杯子,成了南栀最后能抓紧的救命稻草。
强行按下疯狂跳动的心,抬起手。
咚——
咚——
咚——
每次间隔数秒的匀称节奏,力道轻缓地连续叩击三次。
完成敲门的南栀往后退一步,耐心地等待。
这是傅明凛教给她的敲门礼仪,明明学的时候没多认真,可不自觉间却已经牢牢记住。
黑暗中,南栀能感受到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跃出去。
那在脑海里反复滚动好的开场白,在门被打开的瞬间卡了壳。
暖色调的光影顺着缝隙溜出去。
一手扶着门,一手握着毛巾。
刚刚从浴室里出来的傅明凛还带着浑身水汽。
看着眼前忐忑不安的南栀,傅明凛微微挑了挑眉,没有丝毫的意外。
“今、”
话堵在喉咙里。
傅明凛一向盘着的发此刻散了下来,浓黑如墨的发尾湿漉漉就这样随意垂在肩颈,水渍在柔白衣料上晕开涟漪,比她先出来的是香味。
一股清润又鲜甜的果香味道。
南栀的脸刹那间就涨红了,哽在喉咙里的话转几轮,视线总不自觉地飘忽到傅明凛身上。
意识到脸颊越烧越烫,南栀突然弯下腰去,将头埋得很低。
手里捧起那杯奶,破罐子破摔般喊了声:“姐姐。”
看穿那窘迫,傅明凛轻轻笑了声。
她大方地将门给拉开,邀请道:“要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