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棠没有喝下这碗汤。
在小神婆的盯视下,也不好再去寻叶回。他假装身乏,找了个休息的地方,卷住散发灰尘味的薄被,躺在角落里。
小神婆觑了眼被桃花枝遮去大半的门口:“天黑了,是该睡了。”
褚棠眼皮一合,竟沉重万分。
他眼皮勉强隙开一条缝,迷糊望见余篁喝了口汤,硬撑着一口气,拔出半寸去日来抵在手腕上。
直至鸡鸣破天,禇棠昏昏醒来。
他似乎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很暗很挤,有许许多多人坐在他的周围,视线包裹着他,他却睁不开眼。
大概是睡相不太好,他缓了些时候,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一抬眼看余篁坐着发呆,像看到脏东西一样扭开头。
小观里唯一的塑像再度撞入双眼。
屋外亮光透入,四周墙壁上的神龛依旧被拢在阴影里,可塑像的色彩却一下子明亮起来,居然真有几分神女下凡之相。
小神婆端着水盆进来,晃开的水溅到她脚下,她乱跳两步,水晃出来得更多,好一会儿才站稳:“你们醒了啊,水准备好了,要洗洗脸吗?”
褚棠抱拳:“多谢姑娘,昨日已耽搁姑娘多时,我……”
余篁捧了一抔冷水往脸上浇,狗头一样甩了甩,便当是收拾体面:“跟你打听几个事。”
小神婆:“好啊。”
余篁指了指四周的小神龛:“里头供了什么?”
小神婆反问:“你觉得是什么呀?”
“死人。”余篁迅速道:“最近村里死了人吗?”
褚棠:“!”
小神婆震惊:“你怎么会觉得是死人?那可是神仙。”
余篁:“什么神仙?能打开看看?”
他作势要给神龛开门,被小神婆跳起来阻止。
“哎哎哎!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呢!还没到神仙出来的时候!”
“哦。”余篁敷衍地应了声,转过头面向唯一暴露在外的神像,“那为什么你在外面?”
小神婆嘴角抽了抽:“因为这里是我在负责,我算老大,这个答案可以吗?”
“可以,都行。”余篁转开话题,“再问个问题,最近有人来过厘春镇没?除了我和这家伙。”
小神婆手指点了点脸,戳瘪了鼓起的面颊,继续好脾气地回答:“咱们镇子又小又偏,来的人却不少,我记不住那么多人。”
余篁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这还是个好地方?”
小神婆道:“对呀。我也是从外头流浪过来的,好不容易找着个有饭吃、人还好的地方,我都舍不得走。”
余篁:“有多好?不会杀人放火的那种好?”
褚棠:“!!”
小神婆嬉笑道:“你说得一点也不好玩,他们真是好人。好几年前了吧,有个受伤的姐姐经过,还是咱们镇子救下的呢。大家伙救过很多人,后头还救了十好几个。”
余篁:“受伤的姐姐啊……她还在吗?”
小神婆道:“她走了,不在了。”
余篁:“这么好的地方,她不留?”
小神婆叹了口气:“她不是好人,当不了神仙,留不下的。”
余篁:“我要是想留下来,也得当神仙?”
小神婆:“那就当呀。”黑漆漆的眼珠咕噜转动,她先看了看余篁,又看了看褚棠:“姐姐当不了神仙,但你们应该可以。”
“我考虑考虑。”余篁摆摆手,“出去一趟,晚上回来。”
褚棠:“!!!”他跟上去,小声道,“你回来什么啊?”
余篁难得大发慈悲地搭理:“你有别的地方住?”
他嘴角嘲讽的弧度立即收拢,在褚棠反唇相讥之前,软哒哒转向墙角,他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叶回滑出来的衣角。
“师……”
秋无风直挺挺杵在叶回后头,余篁牙一滑,险些咬到舌头。
叶回不觉有异:“睡醒了?”
余篁蔫下来:“师兄不在,没睡好。”他避开叶回的视线,瞟了眼秋无风,秋无风巍然不动。余篁咬咬牙,继续道,“师兄,我腿疼。”
叶回:“怎么就疼上了?”
余篁:“不知道,可能是睡麻了,醒来就疼,现在还疼。”
跟来的褚棠一脸一言难尽。
叶回叩了记余篁的脑门:“别装娇气,褚棠都没说什么。”
褚棠喉结动了动,咽下没说出口的话。
叶回问:“一晚上过去了,有新发现没有?能解决这事儿了吗?”
褚棠表情凝固。
叶回笑道:“逗你们玩的,时间还早,慢慢折腾。”
褚棠小心斟酌:“再过两日就要去学堂了。”
叶回:“不必担心,时间流速不一样,在这过个七八天也没问题。你说是吧,秋无风?”
充当背景板的男人给出回应:“不错,昨日入镇前已近黄昏,入镇后却天光大亮,时间对不上。昨夜打坐时,我用灵力流动算过时间,的确与平日不同。”
叶回叹气:“我在人极峰上打坐过夜,难得出来还是打坐过夜,真谢谢你这个木头桩子。”
秋无风:“你已近化神,当一心修道、心无旁骛。”
叶回随口问:“你就心无旁骛了?”
秋无风垂在叶回肩头的目光动了动,半晌“嗯”了一下,语调平稳。
叶回不做他想,捏了把余篁的脸,这小家伙从来不会反抗,眉眼耷拉成顺从的模样,怪讨人喜欢的。
他多玩了两把:“去别的地方看看,今天有新的收获也说不定。”
余篁眨了眨眼:“今天也不和我……们一起吗?”
叶回怜爱道:“说好你俩干活,就你俩,没别人。”
余篁在叶回手心里塌了下来,他抽抽鼻子,低落得嗓音都夹了起来:“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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