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篁很高兴，上千年了，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喉咙里细细密密的颤抖，再往深究，是心脏在颤抖。

他在叶回死后的一千年里不解、扭曲、疯狂。好不容易回到一切的起点，他要牢牢看住叶回。

像狗看住主人那样，用忠诚、用撒娇、用耍赖，寸步不离地看住叶回。

余篁在窃喜，窃喜到浑身发颤。

叶回隔着水镜，没听清他的轻言轻语，只见余篁背影不稳，拧眉道：“臭小子，说两句就扛不住了？”

谈迹瞧他心口不一，戳穿道：“心疼就说心疼，在我面前大可说实话。”

叶回面上挂不住：“我心疼谁了？一两句话就激成这样，被骂了打不回去，还杀不回去吗？”

这话说得属实没有道理。

谈迹戳他脑袋：“一开腔就是打打杀杀，不怪外头把你传成妖魔鬼怪。”

叶回冷嗤，不以为意。

谈迹再道：“不过，余家少主年纪轻轻就如此狠心，竟要兄长放血引出妖兽，心性歪了。”

听得放血二字，叶回脸色微僵。

歪门邪道多的是放血诱敌的说法，但叶回下意识想到了余篁的血，又或者说，余篁的外挂。

书中称外挂为天命血。天命血代表天命，天命弱时，四方强者皆可取而代之；天命强时，八荒大能只能臣服其下。

余篁太弱了，连普通妖兽都敢觊觎他的血。只要他流下足够多的血，妖兽谷的妖兽便可倾巢而出，啖其血、食其肉。

余家也只看到了余篁的这点作用，将天命用作诱饵收服一头头上不了台面的妖兽，最终被天命反噬。

世上不乏开了灵智的妖兽，祂们不止沉溺天命血，也懂得杀死所有人后独占战利品。余家小队亲自引出这样的妖兽，活该死于利爪之下。

但即便如此，余家依旧不明真相，派来参加无尘宗选试的也是个草包，大喇喇说出要余篁放血的事，也不怕有心人探究。

叶回心底暗骂蠢货，却也庆幸，快三天了，余篁不曾明显受伤。

血液隔着皮肤，人类的气息混淆了天命血的气息。只要余篁不流血，妖兽谷便会平安无事。

可通常这么想都不会实现。

余篁略微放出的威压笼在余椋一人头顶，蕴含了千年修为的灵压沉湿冷腻，硬是让夜幕包裹住黄昏。

天黑了。

这不是他认识的余篁，余椋愈发惊恐，等惊恐到了极度后，他爆发出一股力量，他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划过余篁的胳膊，霎时，鲜血汩汩流出。

余椋却再也关注不了这点，抖着嗓音大骂：“你、你是什么东西！你不要过来！你、你根本不是……”

天旋地转。

从黑暗中掠出的妖狼衔住他的脑袋，在过快的速度中，余椋毫无知觉，身首分离。

没头的身体怔怔然，维持退缩的姿势失去生机。

余篁既无快意也无难过，沿着一地的血珠，一点一点眺向嶙峋岩石上的妖狼。

妖狼仍叼着头颅，身躯不觉收紧。

“不关我事。”余篁咧了咧嘴，并不在笑，“此番骚乱，与我无关。但第三头妖兽，我需要你。”

妖狼四肢僵直，利爪在石头上磨出后退的爪痕。

可祂撤退不了。

无形的力量操控着祂，祂眼睁睁看着自己朝余篁咬去，被一剑割喉。

妖狼抽搐着仰起头，和丢落在岩石上的余椋头颅四目相接。

忽地，一道身影截断祂眼中最后的墨蓝夜空。

“我这是，为堂弟报了仇了。”

*

监官乱作一团。

妖兽谷的结界覆上黑红的光，里面的弟子出不来，外面的监官进不去。

“谈师兄，妖兽实力暴涨，不止参选者，结界变异前进入援救的赵师弟和李师妹也不是对手！”

通讯里传来监官求救。

谈迹独自站在三面水镜前，道：“莫慌，叶回已经进去了。”

圆润的伞尖破开结界，冲出的灵光余波扫灭周遭的妖兽。

被逼到结界边缘的参选者喜道：“有人来救我们了，有人来救……”

欢呼噎在嘴边。

仙门世家子弟，可以不认识叶回本人，但必然认识阴阳伞。

突入结界的伞收了回去，一只脚踩上结界裂痕，叶回单手撑开裂痕闯入妖兽谷，首先撞见的就是一群鹌鹑。

“叶叶叶叶叶前辈。”胆量稍大的鹌鹑说。

叶回颔首，裂痕在他背后有合拢之势。

他想也不想，把鹌鹑们丢出了裂痕。而后一路如法炮制，杀干净半个山谷妖兽的同时，把遗落在妖兽谷内的监官和参选者基本都扔了出去。

他动作太快，扔到后面，监官和参选者都反应不过来，只知自己忽然双脚腾空，眼前一花，已是谈迹笑眯眯对着他们。

“可有受伤？”谈迹问。

有人摇头，有人点头。

谈迹快速分好三队，伤重的、擦伤的、活蹦乱跳的，赶到伤重队列的白裔亮出银针，细声细气道：“不好意思，稍微有点疼，请忍一下。”

重伤成员马上爆出颇具生命力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