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雾霾像化不开的墨，将整片区域裹得密不透风，脚下的土地是深褐色的焦土，踩上去松软却带着刺骨的湿寒。

四周的枯树光秃秃的，树皮皲裂发黑，有的树干上还嵌着半透明的魂影碎片，风一吹便发出呜咽。

远处那些近乎全透明的身影飘得极慢，轮廓模糊看不清样貌，只是漫无目的地在枯林间穿梭，偶尔擦肩而过时让人后背发凉。

“往左拐。”江愉溺指尖捏着紫水晶灵摆，晶体在雾霾中泛着淡淡的微光，绳线垂直向下，却突然往左侧微微摆动。

陈淮析连忙往左侧靠了靠，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白色身影从身旁飘过时，轮廓突然凝实了一瞬，吓得她瞬间屏住呼吸。

“别慌，普通游魂，没攻击性。”江谕言淡淡开口，“这里的魂魄大多是神陨时被卷入的普通人，执念不深，只会本能游荡。”

倾渡跟在江谕言身侧，血色瞳孔在雾霾中格外敏锐，时不时扫向四周：“已经走了四十分钟，除了游魂屁都没有，你有没有搞错啊？”

江愉溺翻了个白眼：“妈的有本事你来当这人形导航啊，我又不是GPS能一下子定位到啊，贱逼。”

轰的一声巨响，气浪掀得灰色雾霾剧烈翻涌，枯树的枝桠簌簌作响，沉睡在焦土下的魂影被惊得四散逃窜，化作一道道透明白影在林间乱撞。

众人齐刷刷转头望向入口方向，一道刺眼的白光撕裂雾霭，十数道黑色身影踏着光晕而来，制服肩头绣着银灰色天平烙印，步伐整齐如铁律，周身萦绕着凛然正气，与神陨之地的阴寒格格不入。

“看来又有别的组织开了入口。”江谕言指尖傀儡丝悄然凝现，紫眸扫过那队人影，语气平淡无波。

陈淮析攥紧口袋里的能量药剂，眼神里满是警惕：“是……永昼还是极光？”

“都不是。”江谕言摇头，目光落在为首者肩章的三道银纹上，“这是北区的官方组织，审判庭。”

“算了，没必要急着抢魂栖的权柄，后面只会来更多组织，不如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坐收渔利，审判庭的人可太不待见我了。”

渊霏教内，江愉溺与审判庭不合是公开的秘密，可倾渡和陈淮析这两个新人，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底满是八卦的光芒。

江愉溺似乎看穿了他们的想法，又是一个白眼，都不知道这两个已经想到哪去了。

爱恨情仇吗？屁啊，那他妈是个十分掉面的事。

“我……”江愉溺还是忍住了她那优美的语言没有说出口。

“你们到底在想什么啊。”

“谁知道啊，你又不说。”

江谕言见状，淡淡开口替她解释：“渊霏教不反对成员在其他组织兼职，审判庭偏爱招募【秩序】【真理】【平衡】【箴言】这类神明的命契者。她是【真理】命契，本来想混进审判庭捞点资源，结果人家不收有案底的，还识破了她渊霏教成员的身份，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江愉溺：……

“那你岂不是被审判庭通缉了？”陈淮析眼睛一亮，追问不停，“你不是知名作家吗？线下签售会这种公开活动，就不怕被认出来？”

“线下活动一定要本人去？找阿言要个按我模样做的傀儡，把操控权交我手里，我在幕后远程操控就行，反正我经常这么干，屁事没有。”

雾霭中突然飘来一缕熟悉的能量波动，带着【真理】神格独有的澄澈与窥探感，江愉溺把玩灵摆的手一顿，挑眉轻笑：“没想到审判庭还真找了个【占卜师】来凑数。”

这股气息不算隐晦，江谕言也感觉到了：“对面那个和你谁厉害？”

“废话，当然没我牛逼。”江愉溺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气，“这个时代在的【占卜师】就五个，当代最强占卜师的名头，我跟你开玩笑的？”

一直沉默如影的衍梦突然开口，声音平淡却精准戳中要害：“别吹了，又不是只有审判庭那一个。咱们这队里就有三个【相】，结果你一个三相、江谕言一个七相，级别还没我这个十四相高。”

“级别高有什么用？”江谕言瞥了他一眼，语气漫不经心，“真打起来，不照样吊打你。”

江愉溺“哦”了一声，没接话，目光却死死锁定着审判庭方向那缕【占卜师】气息。

就在这时，周围游离的魂突然剧烈涌动，命契的力量疯狂朝着江愉溺周身汇聚。

众人皆是一愣，眼睁睁看着那些无形的能量钻进她体内，江愉溺身上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从命契5的骤然突破到命契6的磅礴，压迫感席卷开来，连周围的雾霾都被震得退开半尺。

“这是……命契6？”陈淮析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晋升不是要完成特定仪式吗？她就这么……”

江愉溺活动了一下手腕，紫水晶灵摆的光芒变得愈发炽盛，嘴角勾起一抹笑：“这就是实力啊。”她看向衍梦，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衍梦沉默地移开视线，不再说话。

江谕言看了她一眼，只淡淡道：“别张扬，藏好气息。”

江愉溺心领神会，随手一张【隐者】塔罗牌铺开，淡紫色的薄雾将一行人彻底裹进环境里，气息压到几乎和游魂无异。

她靠着一截枯树，随后道：“正好，我们也不急着先让他们先狗咬狗，等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去捡现成的，也不要和审判庭有什么瓜葛，私人恩怨归私人恩怨至少他们做事还算是比较公正的。”

几人不再多言，压低身影，顺着灰雾和枯树的掩护，往神殿侧翼迂回。

沿途时不时飘过透明的魂影，有的模糊，有的带着浅浅执念，在他们身边游荡，却丝毫没有察觉这几个活人。

远处隐约传来能量碰撞的轰鸣，像是永昼和极光已经撞上了。

再远一些，还有黑袍翻飞的气息是幕僚者在浑水摸鱼。

而审判庭那队人，始终停在更外围的入口附近，借着占卜师的视野观望，迟迟不肯深入。

江愉溺走在最前，灵摆轻轻晃动，一边导航一边随口吐槽：“一个个都精得很，谁都不想第一个冲上去当炮灰。”

雾霾被接连破开的气浪掀得一阵乱涌，又一批接一批零零散散的身影从入口钻了进来。

不再是整齐划一的组织队伍，大多是独行客三五结伴的民间命契拥有者。

甚至还有些连命契都没完全觉醒的普通人，眼神里带着紧张又贪婪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