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沐清欢,江淮沉吟了半晌,措辞比在同窗面前大胆一些:“正常发挥,还算有些把握。”
以江淮的性子,既然这么说,那多半是胸有成竹了。沐清欢心下一松,随即说起,“等会试放榜之后,再过十日便是殿试。到时你让阿梧给我道个喜,我便不来打扰你温书准备了。”
江淮算了算日子,如今离会试放榜还有八日,会试后再过十日才是殿试。再等到殿试第二日放榜……离沐清欢所说的惊喜,还要再等二十日。
实在是漫长得让人难以忍受。
沐清欢倒是没注意江淮失落的神色,而是在考虑另一桩。
殿试时,所有贡士在集英殿中作答策论。由于人数众多,皇帝并不会挨个提问。
但兴平侯府已出了孝期,爵位承袭却仍然没有定论。皇帝对前任兴平侯江玮剿匪的旧事多半也留有印象,如今看到江淮的身世背景,很有可能会一时兴起,单独问上两句。
沐清欢侧过头,看着江淮:“倘若殿试时,圣上问及侯府爵位承袭一事,你预备如何作答?”
江淮闻言一怔,思索片刻后道:“家父在时并未向圣上请封世子之位,因此爵位承袭之事依礼部规制,全凭圣上定夺。”
既要表明自己无意于爵位,又不能过于自贬,便只能以自己不是前任兴平侯属意的世子人选为由推拒。
这个回答挑不出错处。但有些中规中矩,并不能说到皇帝的心坎里。
沐清欢斟酌着措辞:“陛下想听的未必是你的自谦,而是关于侯府的部分。你不妨这样回话,先说侯府近些年忝居侯爵之位,食君之禄,却并未于社稷有功,反倒多有疏漏之处,实在有负皇恩,自知不堪再承袭爵位。
再说侯夫人年事已高,早年蒙受丧子之痛,又打理家中诸事艰难。若陛下体恤,也请将恩典加封于侯夫人。”
话音落下,看江淮满面震惊,沐清欢才意识到,自己平日里并未展现出对朝中形势的了解,如今突然提起这些,江淮也未必肯相信。
何况,侯夫人曾经派心腹以激烈的言辞当众羞辱过江淮。如今自己身为江淮的未婚妻,却反倒劝他为侯夫人求得恩赏,难免让江淮心有芥蒂。
她找补道:“我也是随口一说。或许并不妥当。”
“不,皎皎很厉害。”江淮由衷地赞叹。
没想到她竟有这番见地,除去赞叹,江淮心中还隐隐有些骄傲。虽然时机不对,但看着皎皎侃侃而谈,目光灼灼的模样,他实在想把她抱在怀里亲近一番。
江淮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他悄悄挪动位置,在沐清欢没有察觉的时候一点一点地拉近距离,然后迅速伸出手,环在她的腰间,把沐清欢揽入怀中。
她的发顶传来丹桂的清香,江淮忍不住将下巴抵了上去。
若她生气,就说自己考完试后过于疲惫,有些神志不清了。
沐清欢猝不及防地被抱了个满怀。江淮蹭着她的头发,闷闷的声音从胸腔中传来:“皎皎,好想快些娶到你。”
沐清欢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随即伸出手,环住了江淮的腰。
感受到她的回应,江淮忍不住箍得更紧了些。又抱了片刻,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
他忽然想到,沐清欢如此聪颖,对于困扰他的魏泽与敏敏姑娘一事,也一定会有办法。
江淮早前曾对沐清欢说起过魏泽有娃娃亲,因此便也没有隐瞒。只对魏泽本人的想法简要带过,说成是其家中不同意这门婚事。
这是江淮第一次主动向她分享身边之事。沐清欢听罢,沉吟片刻,“所以你是想帮助这位敏敏姑娘,却不知该做些什么?”
江淮微微点头,神色有些许迷茫:“魏兄无法娶她。可是她兄长不成器,据说是快要败光家中的钱财。若她不嫁出去,留在家中日子也是难过。”
“我与她并不熟悉,与其说是想帮助她,倒更想知道,于这些家世不显的女子来说,除了求得良人觅一门好姻缘之外,可还有其他出路?”
沐清欢心中讶异。她原本想着,以她的身份,要帮助这位敏敏姑娘,无论是逼迫魏泽以正妻之位迎娶,还是抬高她的身份另寻其他士子为夫婿,都并非难事。
但江淮的话,倒是让她产生了新的思考。淑妃为了寻找害死妹妹的元凶,牺牲婚事选择进宫,成了令谢太傅无法掌控的存在;而先前沐清欢对侯夫人以利相诱时,许诺的也是为其女寻一门好婚事。
可见,女子前程与婚事密切相关。至于旁的出路……
沐清欢思索片刻,只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太过复杂,至少现在,她也无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