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欲走,却被扯住衣角的黑妞应声,只那视线却未再贸然望向阿序的脸。
“我是罪臣之子,是个残废,脸……脸还如此……”
“所以呢?”
阿序紧了紧扯住黑妞衣角的手:“你难道不觉得我可憎,不觉得我可怖?”
“你是阿序,我起的,你应的。
那便是我的家人。我又怎会觉得你可怖,怎会觉得你可憎。”
“家人吗?”
阿序喃喃。
“嗯,所以阿序,你的脸无须避我。”
阿序不言,握着黑妞衣角的手却是又紧了紧。
“且我先前便已见。
不单是脸,你身上的伤,是我医的。你身上的疤,我也见过。
并不觉得如何可怖。
而我若真觉得阿序可怖,厌弃阿序,又怎会在此?”
阿恒红了耳根,一只手禁不住扯了扯身上里衣。
哦,这里衣也是昨日我刚给穿上的。
算了,还是不说。
阿序看起来脸皮挺薄的。
余光瞟到阿序拉扯里衣的动作,黑妞默默咽下了又要出口之言。
西偏房,灶屋里间。
刚又给自己添了碗馄饨的云霭听得黑妞那声“阿序醒了”,手中碗筷应声而落。未顾及那撒了一身的馄饨,便莽莽撞撞的朝正房跑去。却是刚跑到门口,便又折返。
“春晓阿姊,你给我做的那个帷帽现下可是好了?”
“嗯,好了。我去给你拿。”
春晓赶忙起身,却是被秋实拦住。
“帷帽是带给外人看的。
你这脸,还想瞒着阿序一辈子不成?
且你带了帷帽,阿序能不生疑?”
“话虽如此,可……”
云霭有些不确定,有些退怯。
“走吧!我陪你。
有些事该说总要说,瞒了反倒不好。”
秋实伸手拍了拍云霭,没忘回头示意春晓安心。
可越是近前,越发情怯。前脚跨入正房,后脚云霭就生了退意。
秋实无奈,只得拉上云霭,上前敲响屋门。
“女郎,现下可是方便我与云霭入内?”
“稍等!”
应过秋实,黑妞微微侧头:“阿序可能先放开我?”
“嗯!”
握着黑妞衣角的手缓缓松开。黑妞起身,自床头翻出一方帕子。
“这是前几日春晓新做的帕子,这几日春晓还会做帷帽。
既是阿序尚不习惯,便就先带着。哪日不想带了,咱们便不带了。
只是,阿序现下身上有伤,可能让我帮你把这帕子系上。”
“我是否太过自欺欺人了?”
声音好听,却是透着自我厌弃。
“怎会。
阿序很好!”
黑妞答得真诚。
阿序抿了抿唇:“那,便有劳了。”
“好!”
女子眉眼弯弯,是他不曾见过的美好。那眸中半点嫌弃与惧怕也无,让他不觉也跟着弯了眉眼。
待给人系上帕子,又将人轻轻扶起,倚着枕头坐好,再掖了掖被子,黑妞这才开门,放两人入内。
“你们聊,有事唤我。”
前半句是对秋实、云霭,后半句却是对着阿序。
秋实身后,云霭躲躲闪闪地走入屋中。
可有些事,躲不过。且是越躲,便越发显眼。
“你这脸怎会这如此?”
一眼看到云霭那满脸疤痕,阿序那双明月楼中从来古井无波的眸子竟有了迫人的冷厉。
云霭故作镇定地摸了摸脸:“还好吧。阿姊他们都说不吓人的。
你看!我这不是连帷帽都没带。
再说了,丑些也挺好的。先前那样太招摇。”
不去理会云霭,阿序看向秋实,颔首一礼:“可否劳烦清染郎君告知其中缘故?
此前发生了何事,现下又是何情形?”
他与这人不熟,但也见过两次,若没记错应是唤做清染。
秋实一笑,坐上炕边:“我如今改了名字,唤做秋实。
阿序叫我秋实便好。
云霭这脸……”
秋实一回顺畅,二回流利,三回轻车熟路。
听完秋实讲述,阿序将目光转回云霭:“你真去勾引了那什么魏女官?”
“我没有,她胡说。
明明是她觊觎我的美色。我不从,她便恼了。”
云霭一脸的气愤、委屈,再顾不得躲避阿序目光。
“哦?你倒是说来听听。”
云霭犹犹豫豫,但终是抵不住阿序目光,将当日之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个清楚。
那是来西守县城的路上。
云霭见阿序已数日昏迷不醒,水米不进,便趁着停靠驿站,求了看守他们的兵士带他去见那位肃王府的肖护卫。
他想求那人给阿序找个郎中,开上些药。
兵士好心,受不住他央求,终是领他去了。
可不想,半路却被那魏女官截了去。
他不喜宁安公主府的人,奈何无法,只得改去求那魏女官。
岂料那魏女官却说,不给阿序请郎中乃是上方之意,她也不能如何。但若他同意不去管阿序,甘心给他做个面首,她倒是可以帮他假死逃脱。
说着还欲上前摸他的脸。
他自是不从,可那魏女官还想用强。
想着反正阿序也活不成了,他便也存了死志。打翻了炭盆,抓了正旺的炭火灼了自己的脸,还咒骂了那魏女官。
结果,却被诬陷成了是他勾引魏女官。还被堵了嘴,褪去冬衣,打了三十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