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云霭,他便再无牵挂。
也不对,他还没能向给了他果子之人道上一声谢。
只可惜,他不知那人是谁。今生也再无可能相见。
心中不觉生出一丝遗憾。
他想,那人的出现大约是上天对他为数不多的善意。
不然,怎就随随便便给了他果子。
而传闻中珍贵异常,须以特殊手段保管的灵果,又怎会在他的床下藏了那许久,都依旧如初。
送走那人的次日,他便跃下了明月楼。
却不知,怎会到了这里,怎是这般情形。
明媚且柔和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入屋内,可见细小尘埃于空中舞动。
屋外,有脚步声夹杂着隐约几声交谈,又与远处的鸡鸣犬吠合在一处,让人莫名心安。
隐约间,有饭香飘来,让饥肠辘辘的腹内生出一丝渴望,另有一丝熨帖。
怀中之人毛茸茸的头发蹭得他下巴发痒,更添一份从未有过的满足。
他很喜欢现下这感觉,想就这样直到天荒地老。
他没能死成,却再不想死。
说来,那总哄他去死的声音这大半天竟也未再出现。莫非也知是找错了人?
“真要练?”
“自然!”
“我怕我不行。”
“放心,不难的。我教你们。”
屋外,不大的说话声传来,这次却听得清晰。
这声音……
是云霭!
可这不对。
云霭怎会在此?
难不成,这里还是明月楼?
可明月楼中,怎会有这样的土坯房。
若不是明月楼,那是藏剑峰?
不会!
莫说不会有人能将他送至藏剑峰。就算有,此处的灵气也不对。
诸如藏剑峰那般的大宗门定会位于灵气浓郁之处。这里的灵气虽比明月楼多了些,却也算不得浓郁才是。
“秋实,你这姿势不对。
你看,要这样……”
“春晓阿姊,你差了些力道。软绵绵的看起来像跳舞。”
院中是在作甚?
需得摆姿势,还要有力道,且不能像跳舞……
“女郎这都睡了一天一夜了,要不要去看看?”
“阿姊昨日说午食与晚食不用叫她,没说今日朝食也不用。
过会儿我就去看看。”
女郎?阿姊?
说的可是他怀中女子。
云霭说要来看看,可是来这儿?
阿序越听越是不解。奈何直到外间声音消失,也依旧没能拼凑出更多的有用信息。
不觉间,阿序又将黑妞抱得紧了些。
啪!
脸上忽地落下一巴掌,虽不重,却极响。
阿序不觉愣怔。
而也就是这一瞬的愣怔,怀中女子已挣脱离去。
“总算喘过气来了!”
黑妞长舒口气。
抬眸,却是对上一双满是无措,满是不安,却又如深秋明月般的眸子。
心,忽就被揪了一下。
让她禁不住忆起了那日的京城街头。
自己刚刚是不是打了这人?
初见砸了人家脸,再见又给人家一巴掌。
这要如何解释?实话实说?
“那什么,我真不是故意的。
梦中被熊钳了脖子。我有些喘不过气,所以就给了它一巴掌。绝非是有意要打你。”
梦?
是了。
现下这一切如此美好,怎会真实?
阿序一错不错地盯着黑妞,眸中染上苦涩。
眼前这人怕是下一瞬,便会消失,便就不见吧。
莫不是记仇了?
但这眼神也不像呀。
可就这么看着,一句话不说,是个什么意思。
黑妞难得有些无措,不及多想,直接开口召唤自家蠢徒弟:“云霭,阿序醒了。”
没有消失,还要唤来云霭。身上疼痛虽轻了许多,却有新有旧,真实可感。
不是梦?只是……
“阿序是我吗?”
清透好听的声音响起。
黑妞一点头:“名序,取自‘四时有序’。字恒,取自‘天道为恒’。
寓意苦尽序甘,自此长久。
我起的,你可喜欢?”
“嗯。”
阿序弯起唇角,眸中有光微动,整个人瞬间多了抹鲜活。
黑妞不觉也跟着弯了唇角。
却不想,阿序竟是一慌,猛地别过脸去。
他本就有半张脸可怖至极。跳下明月楼时,另半张脸也伤的厉害。如今怕不是比之恶鬼都不如。可他竟还用这样的脸对着她。
若是她被自己吓到,厌弃自己……
不安自阿序身上逸散开来,让黑妞心中禁不住一痛。
“莫怕!
你不想我在这儿,我这就出去。
阿序伤势未愈,且是伤到了骨头,万不可再乱动。”
“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