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身上的束缚,应是摔出的骨折之处被人做了固定。
他能确定,这身体还是他的。
只是,身上的疼痛为何会这般轻?
他怎会到了这陌生之处,怀中的女子又是何人。
他想不出,也猜不出。
那……便不去想,也不去猜了。
不知云霭现下如何了?
那人可有依约将他带出明月楼,送往藏剑峰?
应是会的吧。毕竟,是立了天道誓言的。
云霭会喜欢藏剑峰的吧。
不知自己那名义上的祖父可是知道他跳了楼却未死。
若是知道,又是会庆幸,还是失望?
是的,那位身为霍家族长的安国公并非是他亲祖父。
他五岁时便已知晓。
犹记得五岁生辰那日,那位高高在上的宁安公主亲自上门,毁了他的窍穴、碎了他的双腿,要把他带去明月楼。祖父豁了脸面,求下了最后一个时辰的独处。
祠堂之中,祖父抱着破败的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
祖父以为他已疼的昏死,却不知他虽痛,却仍有意识。
也是那时,老泪横流的祖父哽咽着说,是霍家对不住他。还道出了那深埋于心底的真相。
原来,早在他被送回安国公府当日,祖父便已知晓,他非霍家子嗣。
毕竟,那用霍家秘术所制的命牌对他毫无反应。
命牌无损,便说明他的孙儿尚在人世。
可若一旦说出实情,将人找回,那到了五岁,被废去资质,毁去窍穴,断去双腿,丢入明月楼的,便就真成了他们霍家唯一的后人。
祖父不甘,更不忍,便认下自己这个孙儿。
听到祖父之言,他原是想睁开眼睛,问一问祖父,那一直以来的宠爱是否都是假的。
可到最后,他却没睁眼,也未开口。
离别时,祖父与他约定,在他十七岁生辰前,必会前去救他。让他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十多年的等待中,他不是没有怀疑过,那约定不过是祖父的缓兵之计。
为的,只是稳住他,好保护那位不知身在何处的亲孙儿。
可五年的宠爱让他放不下那最后一丝奢望。
他想,祖父定是在韬光养晦。时机到了,便就会来寻他吧。
毕竟,祖父虽已自毁修为,自废窍穴。可他看得到祖父体内那隐匿起的银色光华。
他这一等便是十二年。
再有半月便是生辰,便满十七。虽然,这生辰约莫也不是他的。
那日夜里,他终于等来了一个结果。
只是,他等到并非祖父,而是一个自称“霍家暗卫”的中年男子。
那人说,是奉了祖父之命,前来带他逃离京城。
可那人修为不过是武者八阶。
这般的修为若是放在平日,倒也算是个人物。但他们身在京城,他又是这般的身份,加上还是个无甚气力的残废,怎可能逃得出去。
结局,只有一死。
见他犹豫,那人便要立下天道誓言,说是誓死相护。
看吧!便是那人都知道会死。祖父那般的人物又岂会不知。
他想,祖父应是不想他用霍家子嗣的身份,去做一个出卖皮肉的小倌,污了他们霍家门楣。
他释怀了,活着无望,不若一死,也算是众望所归。五年的疼爱换代他亲孙受过十二年,就当是互不相欠了吧。
只是,他要换个死法。
他知云霭有资质。也曾听说有一修士宗门名唤藏剑峰。那藏剑峰宗主重情重义,从不在乎世俗眼光。想来,应也不会在意云霭出身。
于是,他用秋日里偶然得来的一枚果子当作报酬,让那人立下天道誓言,承诺会在云霭满十五岁前,带云霭离开明月楼,将人送去藏剑峰。
而他,则会自行了断。
他若死,那人的任务便不算失败。
而那人,非但能免于一死,还能得上一枚灵果,增进修为。
至于誓言反噬。
本来那人也是要立的。改了个能实现的,又有何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