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妞瘪瘪嘴,走到那一躺、一趴的两人身前。这才将两人真正看了个清楚。
趴着的那人后背尽染血污。朝上的半张脸血肉模糊,乃是烫伤之上又添冻伤。而朝下的半张脸虽是看不到,但想来也好不到哪儿去。
身上衣物不怎合身,露出了小半胳膊腿儿,冻的有些发乌。
至于躺着的那人,更是狼狈。
污浊的血渍布满全身。脸倒是看得分明。半张红肿溃烂,看不到丁点好肉。半张布满黑色纹路,看起来竟比那溃烂的半张更加可怖。
魔气侵体而不死,便有极小可能生出魔印。
这魔印,不会即刻要人性命,却会在每个无月之夜,令人疼痛入骨,生不如死。
而若忍不住这疼痛,要么死。要么化作半魔,残暴、嗜杀。
残颜公子脸上这黑色纹路正是魔印。
此印顽固,却并非不可除。只是,需得高人耗费气血、修为。
可世人皆说残颜公子落下此印乃是报应。又怎会请高人为其出手。又怎有高人愿意出手。
至于化作半魔。
一个废人,纵是化成全魔,又有何惧。打杀了便是。
“怎样,选哪个?”
小吏含笑催促。
虽未刻意引导黑妞去选霍罪,可目光却是不经意地扫了眼春风院方向。
黑妞却是紧了紧包袱:“都要死了,黑妞不要。
黑妞还是让阿翁给黑妞买个郎君吧。”
“死不了,死不了。
郎中都给看过,养养就能好了。”
小吏赶忙拉上包袱。
却不曾想,包袱竟突然散开,各色布头散了一地。
黑惊呼一声,赶忙蹲在地上捡拾。
但奈何布头太多,又有北风加持,几乎散满了大半个高台。一时半会儿哪能捡不完。
“莫捡了,莫捡了!
我赔你还不成?”
围观众人的一片哄笑声中,小吏赶忙去摸荷包。
可荷包还未摸到,已先有二两多碎银丢在了黑妞身侧。
黑妞捡起银子,看向小吏,眸子亮亮:“都是给黑妞的?”
小吏转头看向后方,想要确认是哪位贵人丢过来的这银子,便听得一道女声响起。
“对,都是给你的。”
竟是魏女官。
此时的魏女官眉眼带笑。只是那笑,却带了若有似无的讥讽。
魏女官身侧,魏县令嘴角止不住地抽动。
那是他银子,是他好不容易攒的私房钱。
可魏女官伸手,他不敢不给,还不敢不全给。
小吏闻言,忙行了一礼,这才又对上黑妞:“银子也赔了,咱继续选郎君可好?”
“不要,都丑!”
黑妞看了看地上的碎布头,面露不舍,却是没再继续去捡,只将那干瘪的深蓝色包袱皮拎在手中。
小吏无语。
却也怪不得黑妞,这确实有些丑的过分。
“你这样,选一个。
我做主给你多补二两银子。”
哎,但愿回头庞县令能将这二两银子补给他。
小吏心累。
“嗯……那要是回去之后他们自己病死或是被熊瞎子拍死呢?
黑妞可会被下大牢?”
好端端的怎么会被熊瞎子拍死。
小吏无语,却是不能不答:“只要不是被你打死,不是你把人丢给熊瞎子,就是死了也与你无关。”
黑妞点了点:“哦。”
小吏再催促:“那选哪个?”
黑妞嫌弃:“还是不要了。
阿翁说了,看病挺贵的,看伤也挺贵的。
黑妞没银子!”
小吏气结:“那你选霍罪。有十四两,够给他看伤了。”
“不是要给黑妞吃馄饨的?”
“额……那不是还有另给你补的二两。
你这样,十两看伤,四两再加二两,便是六两。六两吃馄饨,也能吃上许久。”
“不要,刚刚还说十四两都吃馄饨。”
“那你在这儿等会儿!
我去给你问问。”
二两他还能勉强。可若再多,他真就做不了主了。
小吏言罢,匆匆跑去庞县令跟前请示。
“哎,你这女娘到底选是不选?
怎这般墨迹!”
“是呀,是呀!
还有,说话声音就不能大点儿?”
……
小吏与黑妞皆在台上,因离得远,小吏又刻意压低了声音,以致围观众人多是听不清,禁不住好奇又捉急。有那胆子大的便干脆就喊出声来。
“肃静!”
有衙役赶忙敲锣禁声。
便就这会儿功夫,小吏已又疾步返回:“明府给了恩典,给你多加十两。如此可行?”
“二两、十两,十二两?”
黑妞掰着指头数了数道。
不是,怎就成了十二两?
他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小吏甚是无辜地看向庞县令,眼神求助。
“十二两,不,十五两!
只要你选,便多给你十五两。”
小吏未等到庞县令示下,却是等到了魏女官出声。
听得此言,围观众人禁不住齐齐吸起了凉气。
“啥?要多给十五两?”
“早知能多给十五两,还管什么祖宗怪罪。
到时多买些祭品求祖宗宽恕就是了。祖宗总也要为活着的后辈着想不是。”
“说什么傻话呢。
瞅瞅那两人,十五两兴许都不够他们看病霍霍的。”
……
纷纷议论声中,黑妞对着小吏一伸手:“那,两个我都要了。
多给两个十五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