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在凌晨四点离开了擂钵街。
如果是在类似山顶的高处,凌晨四点或许能看到太阳即将升起,可惜擂钵街凹陷在地底,看不到日出。
凌晨可见的人群比夜晚还少,连老鼠和蟑螂都避开破晓的光辉不再出没。
离开的路途,她在楼梯旁的垃圾堆里看见了三个倒地昏睡的中年男人,擂钵街凌晨的凉意不比夜晚少,男人裸露着胳膊,想必没少受寒气。他们周围的酒气很重,走近酒气和垃圾的酸臭混合飘进鼻腔,令人作呕。
时间太早,擂钵街边缘的店面没有开,她穿过一条条寂静的街道,踩着地面的泥土。
横滨的商业街比昨天午后还冷寂,一整条长街只有两家24小时营业的店铺开着,一家是便利店,一家是餐饮店。
九月进了便利店。
值夜班的收银员小哥对昼夜颠倒的作息适应良好,朝她微笑的样子都能看得出精神抖擞。
“欢迎光临。”
为了方便占位置,九月要了杯温牛奶。贴着窗玻璃的长桌空荡荡一片,她选了个中间靠墙一点的位置,趴下去前将闹钟设定在六个小时后响起。
但实际上九月醒的时间比定下的闹钟时间要早。
与凌晨冷寂的天空不同,临近正午的天空蔚蓝清澈,笼罩在横滨上空的阳光金灿灿的,像是金子,带着暖意落到长桌上。
街道边的人群三三两两结伴走过,便利店也不时有人出入。
她彻底醒来是十点三十四分,闹钟定在十一点,时钟系统显示闹钟在二十五分钟后响起,九月提前关闭了闹钟。
和她间隔开的长桌位置坐着位黑发青年,眉清目秀,只是举手投足之间有些内敛,见她瞥过来转头礼貌问好:“上午好。”
“上午好。”九月回应。
她的目光落在放置在自己与青年之间的那杯牛奶上,她睡前特地将它放在稍远的位置以防打翻,但现在的位置似乎更远了。
注意到她的视线,青年连忙将牛奶推回给她:“你刚刚睡着了,我怕你不小心打翻,往边上移了移位置。”
九月摸了摸杯身,六个小时前那里是温热的,现在已经凉了。比起牛奶的温度,更能感受到的似乎是纸杯的温度。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青年恍惚意识到什么,连忙解释:“但我没动它,你担心的话我给你重新买一杯吧。”
“不,不用。”九月摇头,“和这个没关系,是它已经凉了,我不打算喝。”
她去柜台重新点了一杯热美式。
收银台的小哥已经换了,从小哥一号换成了小哥二号,但不变的是专属服务业的微笑和热情洋溢的态度。
热美式的味道发苦,有些人喝不习惯,但九月喝的习惯,她的味觉没那么挑剔。
她熟悉的人里,石崎千佳比她还咖啡专业户——财团工作的人总要靠咖啡吊着一口气。而莫名失踪的那两个,古沢未见喜酸,折笠拓人嗜甜。古沢还行,折笠是一口热美式都喝不得。
九月曾有幸赠与折笠拓人他人生中的第一杯热美式,然而折笠拓人只喝了一口,就无情评价热美式是涮锅水。
于是那杯热美式只损失了一小口就被丢进了垃圾桶。
迈出便利店大门的时间是十点五十六分,将近十一点。
她刚从擂钵街离开,现在又要回到擂钵街。
九月特意记住给银还有芥川龙之介带午餐,需要NPC的帮助少不得要刷好感。刷好感的方式很简单,对他们好就行了,NPC作为推动剧情的工具,很少会意识到玩家的目的性。
为了能多走一段不用拎着食物的道路,也为了避免食物交到芥川和银的手里已经失去了温度,九月没有选择进入商业街的店铺打包两份食物带走,她只在又一次路过昨天的饰品店,走进去买了条相中的发带——九月打算将它送给银。
午餐的供给是她特意在走了一段路之后,等距离擂钵街不那么远,才选中了一家稍显质朴的餐厅。
九月不挑剔食物,也没有偏向。她将菜单扫了一眼,问老板有没有什么推荐。
餐厅老板信誓旦旦拍拍胸脯,表示自己咖喱做得很好,向她推荐咖喱饭。
九月就要了咖喱饭。
“两份咖喱饭打包吗?”
“嗯。”
“好的,您坐着等等,马上就好。”
这间餐厅有两层,一楼只有老板一个人,简单招呼她后,转身掀起帘布进了厨房。
九月选了个靠近柜台的位置坐下,餐桌是木质的,有点老旧,桌角被磨得有些圆滑,桌腿掉了些漆,但很干净。
“咚咚。”
沉闷的声音,来自头顶,像是有人在上方敲打天花板。
柜台的一侧是通向后厨的小门,半空悬挂着白净的帘布,帘布后是滋啦滋啦的冒火声。远离后厨的另一侧角落是楼梯,斜着向上延伸,折了个角回绕到柜台上方。
九月站起来,走近楼梯,搭上木质扶手仰头网上看,但什么都没看见,只有幼孩的欢笑顺着扶手一路滑下,隐隐传入耳中。
“咖喱饭好了。”咖喱的香味飘荡在屋内,老板吆喝着掀开帘布,见九月站在楼梯边,猜想她刚刚听到什么动静,边打包边解释:“吵到你了吗?二楼住了小孩,可能有些闹腾。”
“没有。”忽略落入耳中幼孩稚嫩尖细的嗓音,九月回到柜台前,“只是听到些动静,好奇走过去看看,是您的小孩吗?”
听声音二楼起码有四五个小孩,她明确听到的有四个声音,还有一个声音和现有的某个声音音色相似,九月不确定它是否来自另一个全新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