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刚和银还有芥川龙之介分开不久。
芥川龙之介的输液完成,他们就离开了千叶千里的诊所。
临走前,医生叮嘱芥川龙之介好好休息,不需要另开药和打点滴。
九月付了钱。
贫民窟的医药资源就是黄金,九月原本以为千叶千里会抢劫式收钱,结果医生的要价还算合理。
芥川龙之介来诊所的路是她背过来的,但回去的路上已经清醒,他坚持要自己走回去,九月和银也不好绑着他扛起来。
他们并排走着,芥川龙之介在中间,九月一方面留心周围的环境,一方面关注芥川龙之介,防止黑白发的少年一个没站稳她能在人彻底摔下去前给捞起来。
银注意到她的东张西望,猜测她在认路,体贴地表示等等给她画地图。分别前,银守信给她画了地图,并且主动承诺会帮她打听荒霸吐的消息。
九月对于后半句有些意外。
银解释说,她最近几天都忙着照顾芥川龙之介,几乎没留心擂钵街的风向。可能有荒霸吐的消息只是她没注意,如果不着急的话明天就帮她打听荒霸吐的消息,因为今天还要关注芥川龙之介的情况。
九月没有拒绝的理由,抛开Boss的态度不谈,她也不着急,就点点头表示感谢。
她没走远,而是循着银画的地图绕着擂钵街打转,熟悉地形的同时也想着碰碰运气,能不能在这里发现新的线索。
这不,给她碰着了。
肩披黑色西装外套的黑发少年,头发蓬松鬈曲,右眼裹着密不透风的绷带,溅起干涸的血迹,裸露的左眼是漂亮的鸢色,因为惊讶而瞪大。
擂钵街灰蒙蒙的整体色调下,九月一眼就看见了太宰治。
她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琴酒特意叮嘱要小心的太宰治,目光折返为他停留只是因为黑发少年跟周围的人不像一个图层。
阳光落在擂钵街,包裹着他,构成的却是苍白冷清的滤镜,滤出病弱少年感。
她折好银画的地图。
太宰治趁此走近。
当认知中已死的人重新出现在眼前,太宰治说出的第一句话不是试探,而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九月从容回应,仿佛真的见到了旧识。
太宰治凝视着她,几乎要辨清映在翡色瞳孔里的倒影,九月毫不慌张,目光一动不动。
“呵。”他轻轻笑了一声。
唇角咧开上扬,笑意漾开,从唇角染上眉梢,偏偏渗不进眼底。
他笑着,却不给人温柔和煦的感觉,反而透着股冷意。就像落在他身上的阳光,明明是温暖的金色,滤出的却是冷色调。
上下唇瓣碰撞,脱口的嗓音裹挟着无知又天真的残忍:“没死啊。”
九月的视线凝滞了一秒,太宰治嘴角笑容扩大。
非常耳熟的话,和千叶千里的那句“竟然没死么”异曲同工,似乎横滨NPC一个个都想她死。
她看着太宰治,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挺明显的。”
“什么?”
“我没死这件事。”九月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抬头反问,“你不觉得挺明显的吗。”
“咳。”
赶在唇角上扬之前,身后的□□大哥连忙咳嗽一声,生怕自己笑出声。
不去管身后的动静,太宰治眯细眼睛,眼神略带审视,生出无形的压迫。九月不喜欢他打量的眼神,她皱眉,谁知下一秒,对方就跟变脸似的笑得如沐春风:“的确挺明显的。”
在此之前,太宰治最后一次见到九月是两年前,在港口mafia大楼的附近,和中原中也一起见到了她濒死的惨状。
他们到达之际,她躺在陌生的银发男人怀中。整个人仿佛泡在血里,浑身通红,垂落的手臂布满血液流淌而下的痕迹。
银发男人抱着她,旁若无人要将她带离,一步一滴血。
太宰治那时还不认识琴酒,但猜到他与九月来自一处,因此什么都没说,直接侧身让开。只是在琴酒抱着九月走近又越过走远的过程,非常认真地盯着他怀里毫无意识的黑发少女。
他在观察九月的伤势,虽然不是医生,但太宰治自杀经验丰富,对人距离死亡的程度能判断出个大概。
而他观察得出的结论就是,没救了。
格纳西没救了,即使现在还有生命体征,但她的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也许是下一秒,也许是下一分钟,也许是下一小时,但再晚也晚不到第二天。
他一言不发,转头凝望着琴酒远去的身影,视野边缘中原中也身影闪动,一个箭步就迈了出去。
“喂——”
太宰治猜到他要做什么,难得身体速度跟上了脑子速度,伸手一抓,抓住中原中也的兜帽。
中原中也被卡住脖子,险些摔倒,晃了几下才站稳。双手抓着脖颈的衣服布料拉扯,边扯边喊:“太宰!你干嘛?!”
太宰治知道扯不过他,先一步松手。
中原中也转身,怒目瞪他,质问的话还没出口,太宰治反倒是先一步提问:“你脑子不好吗?”
“哈?!”
中原中也正欲发作,就听见太宰治继续道:“那是黑衣组织的人。”
“……啊?”中原中也眨了眨眼,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远处的银发男人似乎已经屏蔽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只知道向前走,即使他们刚刚那样吵闹,都没有回头。
他横抱着九月,少女长长的黑发散落,混合着尘土和血液,沾血的部分已经凝固。
“那家伙?”中原中也压低了声音。
“就是那家伙。”太宰治满脸写着还不算太蠢。
“行吧。”中原中也嘟囔了一句,想了想又道:“但他知道该送去哪个医院吗?”
“送不送都一样。”
“什么?”
琴酒走过的地方都有滴落的血液作为标记,太宰治垂眸,脚边滴落的血液早已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