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着那孩子吗?”千叶千里打了个哈欠。
“那是银的哥哥,不是我哥哥。”她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与浅蓝色短发的医生面对面。
“欸?”千叶千里尾音拖长,“我看你特地背他过来,还以为你们感情很好呢。”
“没有,互相帮忙而已。”
“说话这么直白,银听了会伤心的哦。”
九月短暂越过他,望向身后,收回视线对上医生慵懒的蓝色瞳孔,他眼睛的颜色比头发深好几层,静谧幽深,眼神沉寂,像一潭不会流动的死水。
她说:“银睡着了。”
“哦。估计最近累着了吧,她很担心她哥哥。”
“他的肺有什么问题吗?”九月问。
千叶千里愣了一瞬,意外她会突然提起这点,他脖颈转动,瞳孔移至眼眶边缘,匆匆瞥了眼身后的位置,“不确定,医生不下没有把握的诊断。”
“那你的猜测是什么?”
“肺癌。”他眼眸平淡无波,像风平浪静的海平面,“我猜测肺癌是因为擂钵街的人得肺癌很常见,但究竟是不是还得做了具体检查才知道。”
“不告诉银吗?”
“告诉她也没有用。无法改变的事情,她知道了也是负担。”他刚刚也想过叮嘱银有时间带她哥做个检查,但话说一半就改了口,对擂钵街的人来说这些都太无用,有时候不知晓苦难会比知晓活得更轻松。
说到这,千叶千里忽然笑了笑,“不过我现在告诉了你,你愿意的话可以告诉她。”
九月没有表态,她说:“我想问两年前的事情。”
“两年前的事情?问我?”他垂下视线,右手食指尖无聊地画着圈圈,“没什么好问的。我只是路过,碰巧遇见你而已,其他什么都不清楚。”
“不是难为人的问题。我脑海里的那段记忆不太清晰,所以想找人确认一些事情。”
“你朋友呢?他当时不是在现场吗?没记错的话,就那个银色头发。”千叶千里边回忆边比划,“长长的,挺高的,看起来凶凶的家伙。”
他说的是琴酒。
九月说:“他不愿意和我说这件事。”
“唔……好像能理解,我当时说你没救了,那家伙眼神可怕得像要吞了我,我都在想他下一秒是不是要说治不好给你陪葬什么的。”
“……你联想能力还挺强的,医生。”
“一般吧。”千叶千里谦虚道。
“所以,两年前你在哪里见到了我?”
千叶千里转圈的指尖停止,他看着九月,低头指尖敲了敲桌面,吸引到她的注意之后,先后圈出两块不规则的图形,“这里是港口mafia的大楼,这里是擂钵街,我当时路过的……大概是这个位置。”
“我那时伤得很严重吗?”
千叶千里半分迟疑也没有:“丧命的程度,不就医的话最迟半天就会死,抢救能拖久一点,但基本救不回来。”
他慢悠悠道:“我那时候和你那个银头发的朋友说你活不成了。虽然现在看来是我判断失误,但我倒不认为是我的问题。你那时候的状态,换任何一个学过医的,都会觉得你活不成了。可你竟然没死。”
九月说:“医生,你听着很希望我死。”
“不是。”千叶千里摇头,“我不关心你怎么样,我只是在乎医理常识。你当时颅骨变形,耳膜破裂,内脏受损,左胳膊的骨头断了,脚踝扭曲。”
“?”这么严重?
九月听得不自觉皱眉。
虽然她不懂医,但她有基本常识。千叶千里描述的伤情令她头一次想质疑游戏的设定是否合理。
光伤到颅骨就足以致命,而她的伤跟叠buff似的一个个往上摞的,听上去全身上下从头到尾就没有一处是好的。
“理论上,你活下来的几率很小,完整活下来的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实不相瞒,我听着也觉得自己好像当时就该死了。”就算有玩家的主角光环,这么多伤加一起也能死了。
“但你现在却完好地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千叶千里换只手撑着下巴,还是那般懒懒散散:“应该是遇到了能力出众的医者吧,运气真好,能将半只脚踏入黄泉彼岸的濒死人类拉回来的治愈者,一向可遇不可求。”
九月不否认:“的确运气好。”
寂静的沉默开始蔓延,千叶千里又打了个哈欠。
“你很困吗?”
他一脸的生无可恋:“是的,很明显我很困。”
“没休息好?”
“不,我休息得很好。”他说,“但没人规定休息好就不能困了。”
他缓缓趴下去,脑袋埋进毛绒绒的浅蓝色的卷发和手臂之间,千叶千里扭头,贴着手臂,侧眸看了眼手机,模模糊糊的声音飘出来:“九月小姐,还有一个小时得给那孩子换点滴,我要是没睡醒不用叫我,你去换吧。”
“这样也可以吗?医生。”
没有人回应。
九月再去看,千叶千里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