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川龙之介睁眼,入目是擂钵街的破旧住所截然不同的灰白色天花板。
如果是平常,芥川龙之介一秒就会发现不对劲,但眼下他刚从困倦和不适中苏醒,思维缓慢复苏,一时之间没有意识到不对劲。
“……银。”
没有回答。
约莫过了五六秒,大脑经历了一系列的我是谁我在哪的自我问答,芥川龙之介终于察觉到眼前景象的陌生,他猛然坐起,动作幅度太大扯到针头。
“……哥。”银从睡梦中醒来。
“银。”芥川龙之介沙哑出声,“怎么回事?这是哪里?”
他伸手要拔针管,银急忙抓住他的右手,摇头制止:“这里是诊所,哥,你在输液,不能拔。”
芥川龙之介任由银握住他的手,没有用力挣开。擂钵街的过往生活是他成长的养分,浇灌出来的少年对周围的一切都有极重怀疑心和警惕心,但也对唯一血脉相连的妹妹有着无限的包容和信任。
他的警惕驱使他逃离,但对银的信任令他愿意停留。
“怎么回事?”他的嗓音依旧沙哑,问完就咳嗽了几声。
银轻拍他的脊背,芥川龙之介很瘦,瘦到隔着两层衣服轻轻一拍,掌心也能感受到后背脊骨的凸起。
“哥,你等等,我倒杯水。”
床边的柜子摆放着一杯水,是她睡前九月倒的,已经凉了。银拉开隔间的门,探头就看见医生趴下的脑袋。
银:“……”
前厅没有九月的身影,银不知道她是离开了还是只是想在外面逛一圈。
迈出隔间两步,千叶千里慢悠悠的嗓音传来:“醒了?”
“嗯。”银点头,问道:“医生,有热水吗?”
“那里。”千叶千里抬手一指,指明后手臂宛如脱力般垂下。
银混着冷水倒了杯温水,摸摸温度差不多,转身问:“九月姐姐呢?”
“咦?”千叶千里脑袋离开桌面,没有在对面的椅子上看到黑发姑娘,他环顾一圈,“她不在吗?……不知道唉,应该是在我睡觉的时候出去了。”
银:“……”
银返回隔间。
芥川龙之介盯着她递过的那杯水,好似走神才迟迟没接过,银干脆推到他掌心。
温热的温度流淌着传过来,医生拖沓的脚步声飘荡在半空。
“不用怀疑这里有什么问题,我可是做正经生意的人。”千叶千里站在隔间门边,打了个哈欠,用力甩温度计,“如果遇到烂人,你现在都不知道被卖到哪个地下黑市了。”
门边的青年低着头,浅蓝色的卷发微微垂落,遮蔽住他的眼睛。
芥川龙之介从他身上感受到几分熟悉,不清晰的熟悉感令少年别扭,他皱眉,翻遍记忆海洋,试图找寻熟悉感的来源。
“千叶、医生?”
“嗯。”千叶千里走到床边,“既然醒了,再量一下体温。”
“十分感谢。”
“我收钱办事而已。你有更应当感谢的人,不过那家伙现在不在。”他拿着温度计转了半圈,借着光线寻找水银柱的位置,嘀咕道:“不知道去哪里去了……明明刚刚还在。”
确保示数没问题,千叶千里伸手把温度计递过去,银率先接过,塞进了芥川龙之介的怀里。
芥川龙之介问:“更应该感谢的人……是谁?”
“送你过来的那个人。”千叶千里说,“具体问你妹妹吧,我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情况。”
芥川龙之介的目光落向银。
“银?”
“是九月姐姐。”银说,“她来擂钵街调查荒霸吐,但她不是擂钵街的人,所以对擂钵街不熟悉。我答应帮她,她就帮我送你来诊所。”
“荒霸吐?”
“嗯。”
医生细碎蓝发下的眉头微挑,如果他没记错——不,关于九月他很难记错——两年前他在横滨见到伤成人不人鬼不鬼模样的九月,她好像也是在调查荒霸吐。
还真是执着。
芥川龙之介张口,刚发出半个音节,千叶千里先一步道:“可以取出来了。”
芥川龙之介偏转过来的视线和医生深蓝色的眸子撞到一处,医生扬起下巴,指向他怀里的温度计。
银反应过来,取出温度计递给他。
千叶千里睁大眼睛,银抬眸仔细观察医生的反应,紧张地绷直后背,仿佛等待宣判的犯人。
“退烧了。”
银嘴角上扬,眼睛欣喜地放光。
千叶千里看着她:“但没退完。”
“……”银上扬到一半的嘴角重新归于沉默的弧度。
千叶千里将银的表情尽收眼底,边甩温度计边道:“挺好的,起码开始退烧了。”
芥川龙之介的输液袋已经换成了第二袋,千叶千里取走空袋,顺手调慢了点滴的流速。
“这袋估计输了半个小时,那她半个小时前还在,应该是给你换完了液才走的。”
“九月姐姐吗?”银问。
“嗯。”
“我还以为是你医生你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