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舒窈轻轻回，“嗯。”

有时候他们能聊很久，从靳言今天开了什么无聊的会，到谢舒窈今天练了什么高难度的曲子，从公司食堂难吃的菜色，到学校门口奶茶店新出的海盐芝士。

有时候靳言太忙了，就什么都不聊，就这么开着电话。听筒里传来谢舒窈翻谱子的沙沙声，和靳言敲击键盘的声音，隔着电流混在一起，像某种安眠的白噪音，让人心安。

靳言敏锐地捕捉到她声音里的倦意：“困了？”

谢舒窈打了个哈欠：“有点。”

靳言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那睡吧，时间不早。”

谢舒窈声音里带着困倦，不舍地问：“那你呢？”

靳言声音传来：“再看两份文件。”

谢舒窈听到他声音里难掩的疲惫，想劝他不要这么累，却又知道他现在身居高位身不由己，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变成了一句叮嘱：“别熬太晚。”

“嗯。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谢舒窈把手机放在枕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薄薄的一层，铺在地板上。

她忽然想起上海那个晚上，他就在隔壁房间，两人只隔了一道墙，如今却分处大半个城市的两端，感觉心里有点空空的，思念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

五月的A市，梧桐叶从嫩绿变成深绿，阳光一天比一天烈，把整个城市烤得暖洋洋的。

校园里的变化是一点一点发生的。先是宿舍楼下的快递点多了很多纸箱，然后走廊里开始有人拖着行李箱进进出出，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安简心找到了一份实习，在隔壁市的一个音乐培训机构，六月初就要去报到。

“舒窈，我这个大箱子要不要带啊？”安简心蹲在地上，面前摊了一地的东西，愁眉苦脸地抱着一个巨大的收纳箱。

谢舒窈正在整理书架，闻言回过头说道：“带吧，刚去那边肯定什么都不方便买。”

安简心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可是我一个人拎不动两个箱子……”

谢舒窈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帮她把箱子提起来：“我帮你拎到楼下。”

安简心感动得扑过来抱住她的腰，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呜呜呜舒窈你最好了！”

谢舒窈被她晃得站不稳，笑着拍她的背：“到了那边安顿好了记得发消息。”

“嗯！”安简心松开她，眼眶有点红，“我们宿舍是不是要散了？”

谢舒窈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周围。林菲的床铺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床被子和几本书孤零零地放在床头。赵邦仪的桌上也空了大半，只留了一盏台灯。

原本热热闹闹的四人间，此刻显得有些空旷。

“就是各忙各的，”谢舒窈压下心底的不舍，轻声安慰道，“又不是不见了，等有时间了咱们一起吃饭，再说了我们明年还要一起答辩的呀。”

“也是。”安简心吸了吸鼻子，又蹲回去继续收拾，“等我赚了大钱请你们吃饭。”

谢舒窈笑着应下：“好，等你赚大钱。”

到了五月下旬，谢舒窈也开始搬出宿舍，不过她没有搬回家，而是搬到自己的公寓。

那是她十八岁生日的时候谢明远送她的，在市中心，之前一直空着，偶尔沈云会过来让人打扫一下。

搬家那天，她叫了个搬家公司，把宿舍里的东西装箱打包，书和衣服装箱，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都带走。

市中心的黄金地段，位置特别好，去哪都很方便。公寓在十二楼，两室一厅，客厅巨大的落地窗朝南，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把地板晒得暖暖的。

她把琴盒放在窗边，把东西拿出来收拾，衣服挂进衣柜，那只胖猫陶瓷杯放在茶几上。

忙完这些，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窗外能看到一小片城市的轮廓，远处有高楼的尖顶在日光里反着光，冷清的屋子，终于有了几分家的模样。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靳言的消息。

【靳言：搬完了？】

【谢舒窈：嗯，刚收拾好。】

【靳言：累不累？】

【谢舒窈：还好，就是有点乱。】

【靳言：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过去找你。】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弯起来。之前靳言说要过来帮忙搬家，她没让。他最近刚升了总监，正是忙的时候，每天加班到很晚，周末都不休息，谢舒窈不想耽误他时间，才悄悄叫了搬家公司。

【谢舒窈：随便啦，你决定就好。】

【靳言：好，那我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