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日子便慢慢落回了各自的轨道，安静又安稳。
谢舒窈几乎天天去琴房，朝出暮归，指尖的薄茧日复一日地似乎厚了几分。靳言也同样忙碌，项目到了最关键的节点，常常忙到脚不沾地，一天下来，消息也只能零星回上三五句。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在各自的忙碌里，悄悄摸出了一种只属于彼此的节奏。
比如，清晨七点，谢舒窈拎着琴谱出门，手机总会准时亮起，是靳言发来：起了？
她回一个“嗯”，再附上一张食堂早餐的随手拍。
有时上午十点多钟，靳言会趁着会议中场的空隙发来消息：记得休息，不要太累。
中午十二点，靳言会问谢舒窈：吃饭了吗？
谢舒窈：正在吃，你呢？
靳言：十分钟后。
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对话，却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牵着两头的人。
晚上，谢舒窈拖着一身疲惫从琴房回来，洗漱完毕蜷进被窝，手机便会准时响起。
这次不是信息而是电话。
“喂。”她接起，声音里裹着一整天的倦意。
“累不累？”靳言的声线从听筒里漫出来，低沉又微哑，带着丝疲惫。
“还好。”她把手机夹在颈侧，往被窝里缩了缩，“你呢？”
“刚到家。”
“今天怎么样？”
“开了四个会，签了一份合同，还被靳董那边的人训了一顿。”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又带着点想跟她诉苦的意味，“你呢？”
谢舒窈望着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起一抹浅甜的弧度：“《恰空》磨下来了，今天终于把那段双音拉顺了。”
“双音？”
“就是两根弦一起拉。”她轻声解释，语气里藏着几分小小的骄傲，“很难对准的，差一点都不行。”
“哦。”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来到底懂没懂。
谢舒窈忍不住低低笑出声：“你是不是根本没听懂？”
“听懂了。”他立刻接话，语气里还掺了点不易察觉的得意，“两根弦一起拉，要对准。你说了这么多天，我再听不懂，不成傻子了？”
她笑得更轻了，被窝里都漾开浅浅的暖意。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辉。
宿舍里，舍友们早已躺在床上刷着手机，只有她这边亮着一盏小小的床头灯。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悄悄话，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心底。
“对了。”靳言忽然开口，语气轻了几分，“周末有空吗？”
“周末？”谢舒窈愣了愣，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日程，“应该有，怎么了？”
“上线。”他说，语气很自然，“很久没一起打本了。”
谢舒窈微微一怔，她这阵子忙着准备面试，早就把《傲世天下》抛在了脑后，连图标都没再点开过。
可此刻听见他说这两个字，心口忽然涌上一阵又软又暖的复杂情绪，密密麻麻地漫开。
那些他在游戏里把她护在身后的时光，副本里他沉稳指挥的瞬间，隔着屏幕却清晰可触的温柔……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好。”她轻声应下，眼底闪过期待，“周末几点？”
“八点？”靳言顿了顿，又怕耽误她休息，补充了一句，“会不会太晚？”
“不晚。”谢舒窈往枕头上蹭了蹭，“周末我练琴可以早一点结束。”
“那就说定了。”
“嗯。”
挂了电话，谢舒窈把手机轻轻搁在枕边，望着天花板发怔。
身旁的安简心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跟谁打电话呢……”
“没谁。”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快睡吧。”
安简心唔哝了两句，很快又沉入梦乡。
谢舒窈缓缓闭上眼。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
黑衣挺拔的剑客立在她身前，替她挡下BOSS袭来的攻击，回头时，语气笃定又安心：“躲我后面。”
那时候，她还以为他是谭彦琛，直到后来才知道，那个人一直是靳言。
可那份被稳稳护着、被悄悄放在心上的感觉，自始至终，从来都没有变过。
周六晚上，谢舒窈难得提早从琴房回了宿舍。
冲完澡换上柔软的棉质睡衣，她擦着半干的头发坐到电脑前，指尖轻敲键盘登录游戏。
加载页面缓慢跳转的间隙，桌角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靳言两个字。
她指尖微顿，接起电话：“喂？”
“上线了吗？”
听筒那头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还带着点刚结束工作的疲惫，却藏不住轻快的笑意，听得她耳尖微微发烫。
“正在登。”谢舒窈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指尖无意识地绕了绕发尾，“你呢？”
“早上登去了，我在月老祠等你。”
谢舒窈愣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怎么又去那儿？”
“风景好。”靳言说得理直气壮，尾音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不行吗？”
谢舒窈忍不住弯起嘴角，轻声笑出来：“行行行，你说了算。”
游戏终于加载完成，她操控着一身白裙的角色御风而起，朝着月老祠飞去。远远地，就看见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月老石像前。
穿着一身她从未见过的深蓝色长袍，衣摆绣着细碎的银色暗纹，在游戏柔和的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安静伫立的模样，像专程在此等候已久。
【舒窈纠兮：怎么又在这儿？】
【Yan：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打游戏就是在这里组队的。】
是啊，这里谢舒窈和靳言第一次一起组队打游戏是约定的地方，是他第一次在游戏里向她求婚的地方。
明明只是一场虚拟的仪式，明明那时候她还错把他当成另一个人，明明中间绕了那么多弯路，发生了那么多事……可这片地方，终究悄悄存下了太多只有他们俩才懂的回忆。
游戏里，剑客缓步朝她走来，停在她面前。
【Yan：这套皮肤好看吗？】
【舒窈纠兮：好看，新出的？】
【Yan：嗯。今天特意买的。】
【Yan：和你那套白的很配。】
谢舒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月光仙子”白裙，再对比他身上的“深海人鱼”蓝袍，一瞬间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