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帝闻言,稍缓了脸色,挥手让安锦下去,目光冷冷瞪着下方的这个儿子,道:“杀了于曾开不够,那于归是个庶子,竟然也被你废去手脚关在地牢,你打算何时动手?”
话里话外皆是肯定方卿年嗜杀狠辣的行事。
“陛下,此事儿臣实属情有可原,还望陛下容禀。”方卿年终于不再绷着冷脸,语气中透着急切想要给自己求情的感觉。
元和帝终于舍得给方卿年一个辩解的机会,沉默着等他开口。
“陛下!于家庶子狼子野心,背地与敌国走私交易,将我朝铁器私卖他国,甚至暗地和他国细作苟合,望陛下明察!”
话音落下,原本沉寂的御书房更显压抑,宫人们早已将头垂得死死,生怕自己因此听到这等大事而被波及迁怒,安锦公公冷汗直流,饶是他在帝王身边多年,此刻也不敢轻易去开口。
元和帝神色不变,看不出喜怒,半晌才道:“哦?可有证据?”
听见元和帝终于松口,方卿年心底微松,抬手将袖口早已备好的一席证据双手呈上。
待举了半晌,才听到元和帝命安锦将证据呈上。
沙沙——
耳边轻微的翻页声,众人下意识放缓呼吸,只待接下来的结果。
半晌,那些证据被狠狠拍在御案,元和帝狠狠骂道:“混账!”
帝王之怒扑面而来,就连安锦也急忙跪地。
“这些,都是你查到的?你为什么要去查于归这个庶子。”
元和帝目光凌厉盯着方卿年,语气又惊又怒,他似乎没想到会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等卖国之事,而他这个皇帝丝毫不知情。
“是,赏花宴上,儿臣听闻这庶子对皇姐有意,本意是为皇姐,私下查这庶子品行如何,却没想到竟查出这庶子着实大胆,竟敢私纳外室,儿臣本想要查清楚后呈给陛下,好好惩治这庶子,却没想到查到这外室后,竟发现她是敌国细作,。”
“儿臣又惊又怒,便想着顺藤摸瓜查出这细作,却没想到于归这庶子狼子野心,竟然做出这等卖国之举,然儿臣想这于家在朝堂之上的势力错综复杂,若是查定然也会牵扯别家,如今朝中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汹涌,又有关州灾害害得陛下头疼,儿臣便自作主张想上门亲审,却没想到这于曾开包庇其子,且大逆不道放言辱骂陛下,儿臣气愤不已,这才......”
一番话说下,将于家的罪过钉得更死,同时还将自己先斩后奏的过错,私查朝廷命官说成了为社稷为君王的好儿子。
方卿年心中自嘲,他可不就是个好‘儿子’。
“既如此也不该你私自动手!你这是越过朕!”元和帝始终在意的都是方卿年越过他私自动手处理这件事,他才是大越的皇帝,生杀大权且能由他人定夺,即便是他儿子也不行,何况还是他从来不喜的儿子。
“是!这件事是儿臣之过,儿臣甘愿受罚,儿臣只愿陛下无后顾之忧,无外敌之扰,这细作能打入京城,已然是京城巡防大过,这本是儿臣差事出了疏漏,儿臣也想要尽力弥补!”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方那股冷厉的视线终于消失。
“北清王是为了朝堂,但这先斩后奏,私杀朝堂,枉顾人命,到底违背大越法度,罚你禁足三月,抄写孝经百遍,每日跪上一个时辰,郊外巡防之事暂时交给六皇子。”
方卿年眉宇舒展,低头叩首谢恩。
“朕不管你用了什么办法查到了这些,收起你那些歪心思,这天下还轮不到你来做主,再有下次你还有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影卫,朕绝不轻饶。”
临近门前,听到元和帝的警告,方卿年默然垂首,恭敬退出门。
离开御书房时,他已然在此跪了两个时辰,膝盖传来的肿胀和疼痛时刻提醒,刚从帝王之怒下逃过一劫。
迈出御书房宫门,不远处便是早已在此等待多时的方卿酒,他带着面具瞧不出表情,却频频望向御书房的方向。
而他身旁站着安远侯世子方崇明,此番方卿酒进宫便是他帮忙。
“方卿年!”
此刻方卿酒根本顾不上在外君臣之别,直言名讳。
方卿年倒是没有开口骂他,开口道:“我没事,死不了。”
这狗东西好像在安抚他?
方卿酒突然意识,随即目光落在他肩膀出,那已然湿了一大片,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热气。
“陛下动手了?定然是你这张嘴不会说话,也不知道说点软和话。”方卿酒没好气教训着,心底默默松了口气。
竟然动手了?
方卿酒没想到元和帝竟然气狠对方卿年动手,不过这私杀朝廷命官之罪,气狠了也正常,索性命保住了。
方崇明与北清王来往不多,但到底是表兄弟,他自然是要帮忙的。
“王爷此番陛下可有处罚?”
“禁足三月,抄写孝经,收回巡防之权,每日跪上一个时辰。”方卿年平淡叙述,他本就没指望不受罚,若不是这些证据给陛下,想必陛下会直接废了他也不一定,如今这些也够赌上那些在朝中犬吠的嘴。
方卿酒蹙眉,别的算了,这每日一个时辰便是两个小时,时间着实长了许多,这膝盖会跪废了吧?
方卿年似乎看出方卿酒的担忧,垂眸盯着方卿酒,似是在看他的面具,又似是在看他,半晌才道:“是我的错,多亏先生的折子,这处罚已然轻了。”
跪上一个时辰只不过是膝盖疼了些,便也比不上他那颗早已疼得千疮百孔的心。
就像那杯茶烫得很,也重得很,冷得很,也疼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