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苑低呼一声,连忙上前将炉内的香燃灭,随即又把近身处的木窗推开。
随着景苑的惊呼,方卿酒目光却聚焦在偏殿正中那张紫檀描金拔步凤床依旧是中宫规制,雕梁飞凤,金线缠枝,只是依然失去作为中宫皇后的气派和威严。
他心心念念的母后,斜倚在床柱上,发髻规整,只散下几缕发丝粘在苍白脸颊。
她眼神不聚焦德盯着一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手腕,似乎并未听到景苑的声音,没有注意到殿内多出来的人,而她口中喃喃着无人能懂的字句。
“不见了...不见了......”
“回去...得回去......”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总说母后生得是标准的皇后相。
顾盼生辉、自带威仪,可如今却是半睁半阖,瞳仁散着,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
眼窝微微凹陷,眼下青影衬得那双眸子愈发大得突兀,竟带着几分空茫的慑人。
或许是母子连心,或是感同身受,方卿酒心像是被攥了一下,指尖微颤,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嘴唇微张犹豫着说什么。
像是终于察觉到殿内多了个人,皇后茫然抬起头,似乎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方卿酒,原本空滞的目光渐渐聚拢,似乎终于认出来人,原本苍白的面容因为激动而变得些许红润,眼底闪着看不清的光和晦暗,“啊...景苑,景苑!”
突然激动喊人的模样,震得方卿酒无所适从,下意识开口安抚:“母后,你......”
当啷——!
方卿酒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声闷响震得她眼前骤然发黑。
待回神后,才惊觉是茶杯重重砸在地上,裂瓷声尖细刺耳。
方卿酒瞧见景苑惊讶又担忧地瞧他,终于察觉到额角传来细微的刺痛,下意识抬手抚去,指腹很快触到一片湿热。
原他是被自家母后砸了一杯冷茶。
“王爷......”景苑犹豫着想要上千前,最终却还是选择站到自家皇后身边,呈保护姿态护着身后人,“王爷,娘娘最近精神不好,您莫要动怒。”
动怒?方卿酒哪里能动怒,甚至原本那股期盼见母后的心,在那杯冷茶砸过来的时候冷寂了。
“让他走......景苑!让他走!”皇后死死瞪着虚空处,语气却十分冷漠,甚至带着明晃晃的厌恶。
景苑叹了口气,抬手做出请的手势,“王爷,我送您出去。”
方卿深吸一口气,知晓再留下也是无计可施,母后的状态不对,是什么导致的这些?到底发生过什么,他必须得弄清楚,得去天机监或许能知道真相。
方卿酒深深地看了一眼内室,香炉早已冷透,只剩一层积灰。
龙凤烛被燃烧到半截,偌大凤床,雕得富丽堂皇,如今再看实则像是一座精致囚笼。
正如同此刻,中宫之主的名头,状若疯癫,寿宴上来献礼的恭敬贺寿,他们在向谁贺寿,又为谁献礼,他们知晓大越皇后如今的模样吗?
走出正殿,看着方卿酒略有孤寂的背影,景苑终于开口:“王爷,日后还是少来吧。”
方卿酒身子一顿,听到这话,突然想起方卿年对进宫贺寿,以及提及母后的抗拒,这就是原因吗?
转身望去,方卿酒透过门望向正殿内,月光斜斜照入似乎能看见浮尘在光束里缓缓浮动,入夜后的烛火幽暗闪烁,殿宇空旷幽深更显几分孤寂。
方卿酒没应景苑的话,而是转身迈步缓缓走出宫门。
本意是见见这个世界的母后,可偏偏竟然是他这种从未想过的情况。
他的世界,他的记忆,母后是温柔,是威严,更是慈爱,可如今面对却是冷漠,厌恶,还有母后身上那股由内而往散发的死寂。
若不是他坚信不同世界,他甚至都怀疑自己记忆错乱。
方卿酒莫名有种直觉,母后的情况,和陛下脱不了关系。
元和帝怎么会不知道皇后的情况,但是看坤宁殿的死寂,皇后的情绪,他身为丈夫,作为皇帝,根本的责任似乎并未做到。
方卿酒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脚步未歇,他需要去天机监,去见国师,他要弄清楚这些事。
夜色如墨,月光泼洒在深宫长道,泛着一层淡淡的冷光。两侧用青砖砌筑宫墙透着被浸透的冷意,檐角的铜铃被冷风吹过。
“你见到她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女声。
是永宁。
方卿酒寻声看去,只见不知何时,方卿欢早已站在暗处角落的宫道,似乎是在等。
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