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刃脚步拖沓地从媚妃宫中走出，他神色暗淡，他的长袖左右无意识晃动，不知看向地面何处，在想着什么。

身旁阿岳立刻上前，低声询问：“太子，是否即刻回宫？”

陆刃仿若未闻，直直望着远处城墙，像被抽走了灵魂。

阿岳见状，面露难色，又提高音量喊道：“太子？太子？是否要回宫？”

连唤两声，陆刃才猛地回过神，睫毛颤动地看向身边人，“不必，我还有地方要去。”

天色渐暗，天空中染上了一抹橙红，陆刃一路行至一处偏僻宫室。

还没进去，眼前景象便让他猛然驻足。

门口的石阶上布满青苔，破烂的匾额歪挂着，连上头挂着的灯笼都只剩黑色的骨架。

这里看着破破烂烂，哪里还像是皇子的寝宫？

记忆里以往陆川最受宠时，住处那是何等地繁华，陆川一直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可眼前糟蹋的景象让人难以接受。

推开门后，一股刺鼻的气息钻入鼻腔内，陆刃举步踏入，视线扫过凌乱不堪的摆设，还有那正中积灰的案几。

这里没有下人打扫过的迹象。

原本寂静无比的寝殿内，有个人不知从何处跑出，只听到他口中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

“你是……”陆刃不可思议的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陆川佝偻着身子剧烈颤抖，脖颈和手臂上出现斑斑点点的红色伤疤，他整个人扭曲着面容，忽然又放声大笑，疯癫般朝着陆刃冲了过去。

陆刃因为眼前的景象太过于异常，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见一道黑影伴随着恶臭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阿岳反应迅速，他立刻将陆刃护在身后，两人跳下了台阶，与陆川拉开了一大截距离。

陆川仍然死死盯着陆刃，随后晃晃悠悠走下台阶，日光照射在他那张宛如骷髅般的脸上，明明是白天，看着却很是渗人。

只见他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又要再次扑上前。

陆刃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的兄长，曾经英气逼人的模样，如今竟脸颊凹陷，颧骨高凸，双眼无神却透露着疯狂，走路时肢体不协调的摇晃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虚空中。

“二哥……”陆刃嘴唇颤抖，小声问道：“二哥，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话还没说完，陆川像是被什么推了一下，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他随后不在意身上疼痛，呆呆地仰头望着陆刃，眼神从凶神恶煞转变为茫然无措。

他歪了歪头，用沙哑的像是许多日没喝水的声音问道：“你是……何人……”

殿内只有陆川的粗重喘息，陆刃眼睛都没眨一下，他望着眼前陆川空洞的眼神，这彻底击碎了他心中最后的牵挂。

记忆中那个敢做敢当、潇洒大气的兄长竟然变成了如今这般，让他畏惧的疯子。

他心心念念，支撑着他回到皇城的人之一，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

陆刃努力保持冷静，他颤抖着摸向怀中，最终触碰到那带着他身体余热的药瓶。

他立刻攥着药瓶从阿岳身后站了出来，大步走到跪着的陆川面前。

“二哥，我能救你，听我的话，吃了它。”陆刃的声音沙哑的厉害，他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打开药瓶。

陆川像是听明白了，出乎意料的配合陆刃，眼睛盯着那药瓶，一动不动。

然而，就在瓶口贴上他嘴唇的刹那，他猩红的双眼忽然怒视陆刃，整个人暴跳而起，一把狠狠推翻药瓶，那里头的褐色液体“哗啦”一声流了满地。

“你们都想害我！都想害我！我才是皇帝！”

陆刃慌乱间捡起药瓶，却发现瓶底只剩下寥寥几滴。

陆川又跪在地上，用指甲疯狂抓挠着地上的液体，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将药液涂抹的满地狼藉。

陆刃僵在原地，看着自己沾满药渍的双手，只觉得满心无力感快要将他吞噬。

“太子殿下，回去吧，您已经尽力了。”阿岳低声劝到。

阿岳的这句劝阻让沉默许久的陆刃最终点头答应。

两人离去时，身后还传来陆川疯狂地笑，“我才是太子啊！我才是皇帝啊！哈哈哈哈哈！”

等陆刃离去后，陆川独自一人还在宫殿中疯狂嘶吼。

没过多久，一个女人的脚步声同样停留在了陆川寝殿外。

沈胭媚站在门外，看见披头散发的陆川，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真有趣，这就是如今的二皇子啊！”

这突兀的笑声让陆川停下动作，他双眼锁定沈胭媚，刹那间，瞳孔骤缩。

“疯女人！是你这个疯女人搞得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