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回到市医院走进帐篷，未曾想过的声音传到耳边：

“回来了？”

沈放原本没抬起的眼睛忽然被点亮，望向半靠在病床上的周烬：“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周烬勾唇：“没事，正好刚刚医生过来检查就醒了。医生说我各项指标没问题，放心。”

沈放听周烬这样解释没再说什么，周烬拍拍身边特意留出来的位置：

“坐。”

沈放先是目光滞住，随即下意识朝两边看寻找椅子，奈何帐篷里一个空椅子都没有，沈放迟疑两秒还是坐在周烬身侧。

周烬声音含着暖意：“去安顿年乐和年安？”

“嗯。”沈放迟钝地应声。

“见过书临了吗？福利院其他孩子怎么样？”

沈放给周烬简单讲过一遍老师和孩子的情况，周烬听罢默然，隔过片刻问沈放：“年乐……她的遗体被安置在哪里？”

沈放一愣，目光像是独自崩了一整天的弦猛地断了似的软下来，声音也飘在空气里：“已经火化了，骨灰被书临带走暂时保管起来，以后找个合适的时间再安葬。”

沈放说出这段话时又不禁想起埋在废墟里的画面，他半低着头，沉默不语，周烬看着眼神里的光就这么熄灭的沈放，眉心的刻痕愈发加深。

“沈放……”

“对了，你的腿怎么回事？”

周烬想要说点什么，沈放却突然把视线转移到周烬的双腿避开话题，以至于周烬突然梗住，打乱的话在喉咙里搅成一团。

周烬回神，像是经过沈放提醒才想起这件事似的恍然露出点点轻笑：“现在不影响正常生活，真的。”

沈放抿唇，试探着问他：“是五年前出的事故吗？”

“五年前……你走的那天。”

周烬见沈放神情严肃脸上的笑意也收起来：“是。”

“……和我爸有关系吗？”

周烬眉梢挑起，盯着沈放露出不敢相信的意味：“当然和伯父没关系。”

沈放轻出一口气，暗暗绷紧的下颔线稍稍松开：“那是周岳做的？”

“我不确定，但背后主使应该是翁莞。不过是翁莞做的还是周岳做的也没多大的区别。”

“翁莞。”沈放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周岳的母亲？”

周烬细细道：“对。你还记得五年前我离开那天，发烧醒过来之后给你留过消息？”

“记得。你说你去找戚肆，让我如果醒了先回景華等你……过生日。”

沈放说出过生日三个字时眼神和周烬错开，周烬没有察觉继续道：“嗯，我去见戚肆是因为他连夜从望沧送我回澜城之后并没有走，而是突然发现有一股势力暗中查到他头上调查他和周家的联系，调查得很仔细明显来者不善，并且周岳突然找上门要和戚肆聊合作。”

“我们猜很有可能是周家人知道了我的存在所以一起商量对策，没想到等我和戚肆商量完分开后我遇到周家派人追杀，我一路开车到郊外，最终还是没逃开，出了车祸。”

“事后我派人调查，才知道原来是前一天晚上我在澜城墓园看望父母的时候留下的一束和以往不一样的花被刚好也去祭奠的翁莞察觉到端倪，才会暴露行踪。”

沈放默默听周烬讲述当年的事，每说一句他眼里的光影就退去一分，等周烬讲完最后一个字，沈放的眼神仿若大海退潮后的沙滩，空荡荡的只留下一片潮湿的痕迹。

“所以你当时封锁关于你的所有消息是为了不想让周家人找到我头上。”

“是。”

“你担心你的能力不够，会拖累我。”

“是。”

“这五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是。”周烬一次比一次回答得声音更低，“其实去年动过回来的念头，只是遇上我爷爷生病变故，他们有意作乱局势不稳，后来又碰见爷爷的那位老客户在周家人面前提起你引起他们注意，我出于谨慎考虑，就没有回来。”

沈放鸦羽一般的眼睫挡住落下的视线，病态的脸色衬得整张脸落寞冷峻：“夺回泓覌是不是很困难？什么时候尘埃落定的？”

“还好，我爷爷帮我不少，回去不久就坐在总裁的位置了。”

“多久？”

沈放执着，周烬嘴边洇笑：“没多久……”

“真的吗？”沈放反问，抬眸直直地看向周烬：

“我想听实话。”

“周烬，你究竟因为车祸在病床上躺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