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远被唐知禾瞪得发虚,眼睛避开她在沈放身上看好久,喉咙里发出闷响:“吃饭。”
几个人坐在餐桌边,唐知禾始终含笑看几个小辈,沈瑜给唐知禾夹菜放进碗里:
“奶奶,快吃饭。”
“你上次说做不好的糕点,我又给您买回来两盒,要是您和张姨研究得还不满意就换一种做,想吃我随时给您买。”
“好好好。”唐知禾不想让沈瑜惦记连连回道,“我也是闲着没事做,研究不明白就不搞了。”
“沈庭这一年累不累?有没有受伤?”沈归远等唐知禾说完问沈庭。
“叔公,平时任务不重,基本就是日常训练,有点小伤也正常,习惯了。”
“要多注意身体。”
“您放心叔公,我会照顾好自己。”
“这么忙也没时间谈女朋友吧?”
沈归远一句话引得桌上三个年轻人偷偷抬眼相互对视,唐知禾瞥一眼沈归远没作声。沈归远看沈庭不说话又继续道:“不能学不好的,学学你哥沈灼,谈恋爱结婚都不让人操心。”
沈庭瞄了瞄沈放和沈瑜又迅速挪开视线:“这种事情还是要看缘分。”
“是要讲缘分,那也不能总是等缘分找你。”沈归远放下筷子,目光又转到沈放和沈瑜身上,“你们俩也是,年纪都不小,心里也不急?”
沈放和沈瑜吃饭的动作停滞,两个人脸上都蒙上一层灰。
“叔公,恋爱的事情不能急。姐和小放都不是让您操心的性格,您不用担心。”沈庭察觉沈放和沈瑜神情不好,主动劝解。
“他们两个不用我担心吗?”沈归远瞟到沈放和沈瑜又像从前一样不肯说话将筷子摔在桌面上,声调猛地扬高,“一个因为领回来呆在家里几年跑了的小讨债鬼和我翻脸,整天像丢掉魂似的,还和我说……说喜欢男人!一个因为谈几年恋爱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人去世就……”
“爷爷!”
“沈归远!”
唐知禾和沈放同时抬头打断沈归远还要说下去的话,沈放眼神里沉沉地积满乌云,未曾下雨却晦暗不明。
“你要是吃好就上楼去休息,孩子们还要吃饭。”唐知禾放下筷子,冷脸对沈归远说。
沈归远胸膛不停上下起伏,眼睛里将熄未熄的火气仍旧在噼里啪啦蹦出火星,他两手握在拐杖上不停捏紧又放开,缓上好几口气才让张姨扶他从椅子上起来回卧室,离开餐桌前扔下一句话:
“我是你们爷爷,难不成还想害你们吗!”
沈归远离开餐厅,敲在地上的拐杖声渐渐变小。几分钟后唐知禾听到楼上关门的闷响,她抬起生出细纹的手放上桌面,用指尖轻轻将筷子摆正,抿起的嘴松开力道对垂着头看不清表情的沈瑜说:
“小鱼儿,你爷爷他有个老朋友,他们家儿子前段时间回国,最近总是提起想和你见见。”
“你爷爷也拒绝过几次,但是他朋友的意思,还是想问问你的想法。”
“你爷爷他不会好好说话,这种事还要看你自己。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你自己做主。”
唐知禾说完餐桌上无人再言语,沈放和沈庭交换眼色,沈庭起身扶唐知禾回房间休息,偌大的餐厅将最后一点声响啃噬殆尽。
沈放无声坐在沈瑜身边,许久后沈放身旁的椅子在地面剐蹭发出短促的呻吟,沈放看向沈瑜,后者神情看不出异样。
“走吧。”沈瑜语调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沈瑜说完脚步已经迈出去,沈放只好也往外走。
“姐,小放。”
沈放和沈瑜走到屋外的长廊听见身后沈庭叫他们,两个人停住脚步转身。沈庭走到两人跟前,喉结滚动两下才道:“叔公……他说的话肯定不是他本意。”
“我知道。”沈瑜的脸像被一根线提着挑起一抹笑,“可惜你这么久才回来一次,没能和你好好聊聊天。”
“没关系,我一有机会就回来看你们。”
“我和小放先走了,你要是不急的话留在这儿再陪陪他们。”
“嗯,我晚上的飞机,会晚点走。回去路上小心。”
沈放和沈瑜从老宅出来,回去的路上沈瑜将车窗落下一半望着窗外,路过的风里满是雨后的味道,像入口的茶汤,清苦过后品出沁人的回甘,沈瑜原本紧簇的眉心慢慢放松下来。
“小放,送我到墓园。”沈放开车载沈瑜在街上毫无目的地开了几十分钟,沈瑜突然对他说。
沈放握住方向盘的手收紧,他沉声说:“我在外面等你。”
“不用。”
“不行。”沈放拒绝,“你一个人不安全。”
沈瑜转头看沈放,眼中浮出平日里的笑意:“弟弟担心我?”
听沈瑜这么说,沈放握方向盘的力度松开几分:“你说是就是。”
沈瑜眉毛眼睛皱在一起,身体向车门一侧躲:“你正常点说话。”
沈放唇角也上扬:“不然我送你去见欧阳?”
“别把我和你划等号,我才不像你那么严重。”
“你确实不严重,是思念成疾。”沈放一语中的,沈瑜说不过,身体又往车门边靠。沈放不语,在等红灯时他装作不经意地回头,见沈瑜恢复如常,他重又看前面的路,心里吐出极轻的一声叹息。